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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我胁迫她,告我让她怀孕。我急了,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她,说你不要乱说,你会毁了我的。她挣扎,说我不放开她就喊人。我捂住她的嘴,她咬了我一口,我手一松,她爬起来往门口跑。我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她想喊,我死死捂住她的嘴……我不知道捂了多久,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动了。”
孙建国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大口喘气,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苏见青给他倒了杯水,他颤抖着手接过,喝了一口,水洒了一身。
“继续说。”陆景行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以为她晕过去了,把她抱到床上,想叫救护车。但我看见她脖子上有我的手印。我探她的鼻息,没气了。我慌了,彻底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屋里坐着,坐到天黑。然后我想,不能让人发现她死在这里,得把她送回去。”
“你怎么送的?”
“用我的车。那辆黑色上海牌轿车。我把她放在后座,盖上毯子,开车回三中。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宿舍楼很安静。我有她宿舍的钥匙,之前帮她修门锁时配的。我背着她上楼,开门,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假装她在睡觉。然后我想起电影里的情节,用厨房的刀,在她脖子上划了一下,伪装成他杀。”
孙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做完这一切,我锁上门,开车离开。回到郊区的房子,我把车洗了,把毯子烧了,把刀扔进了河里。我以为天衣无缝。”
讯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孙建国粗重的喘息声,和执法记录仪轻微的电流声。
良久,陆景行开口:“那本日记,是怎么回事?”
孙建国抬头,看着桌上的深蓝色日记本,眼神复杂。
“我离开前,看见她桌上放着这本日记,就带走了。我想知道,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回去后,我翻开看,看到了她写的一切,对我的恐惧,对怀孕的绝望,对她姑母的愧疚。也看到了她写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这里面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我杀了一个人,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一个本来有大好前程的老师。我想过自首,但我不敢。我有家庭,有事业,有社会地位。我选择了隐瞒。”
“后来警察来调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配合询问,还提供了假线索,说看见有陌生人在学校附近晃悠。因为我是学校领导,警察没怀疑我。案子慢慢就冷了,成了积案。但我知道,我完了。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林静浑身是血地站在我床前。我辞职,下海经商,想用忙碌麻痹自己。但生意失败,妻子跟我离婚,儿子疏远我。我知道,这是报应。”
孙建国抬起头,看着陆景行,眼泪终于流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淌。
“这三十年,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我搬了十几次家,换了无数个工作,但无论到哪里,都觉得有人跟着我,看着我。我留着这本日记,像留着一把刀,每天都在凌迟我自己。我知道总有一天,警察会找上门。今天,终于来了。”
他说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陆景行沉默地看着他。三十四年的悬案,三十四年的逃亡,三十四年的良心折磨。这一刻,真相大白,但他心里没有任何破案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
“那个让林静怀孕的男人,是谁?”陆景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孙建国摇头:“我不知道。她日记里没写名字,只说‘他’。但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她钱包里有一张男人的照片,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军装。我问她是谁,她说是她表哥。但我知道她在撒谎,因为她父母早亡,没有表哥。后来那张照片也不见了。”
陆景行记下这个信息。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这可能是一个新的线索,也可能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但现在,最重要的口供已经拿到了。
他站起身,示意苏见青结束记录。然后,他走到孙建国面前,看着这个苍老、憔悴、泪流满面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孙建国,你涉嫌故意杀人罪,现在正式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孙建国闭上眼,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最后的解脱。
手铐咔哒一声锁紧。赵大勇走过来,扶起孙建国,带他走出讯问室。
陆景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天色微亮,雨后的山区清晨,空气清冷,远处传来鸡鸣。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本深蓝色日记本,轻轻抚过扉页上娟秀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这里面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林静,你等了三十四年。今天,真相终于要大白于天下了。
他合上日记本,走向门外。走廊尽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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