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黑瞎子也脱了鞋，盘腿坐在自己床上，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匕首开始擦拭。解雨臣则拿出手机，调暗屏幕亮度，处理几封紧急邮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擦拭匕首的沙沙声，和手机按键轻微的嗒嗒声。过了一会儿，解雨臣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张起灵。

    “还缺什么吗？”他问。

    张起灵摇摇头，已经脱了外衣，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长裤坐在床边。灯光下，能看见他手臂上那些陈年的旧伤疤，淡色的，纵横交错。

    黑瞎子也看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他没说话，只是看了那些伤疤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匕首，但动作更用力了些。

    “睡吧。”解雨臣说，起身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星光。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是三个人陆续躺下的声音。

    黑暗中，张起灵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他能听见左边黑瞎子平稳的呼吸声，右边解雨臣翻了个身，竹帘轻轻晃动。

    “哑巴，”黑瞎子的声音在左边响起，很低，“睡不着？”

    “没有。”张起灵说。

    “那在想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古楼的结构，我记不太清了。”

    “没事，”解雨臣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温和而沉稳，“明天到了再看。张海客带了详细的图纸，而且……你的身体记得。有些东西，肌肉记忆比大脑记得更清楚。”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承认了张起灵记忆的不完整，又给了他信心。黑暗中，张起灵很轻地“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还有楼下张家人换岗时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黑瞎子。”张起灵忽然开口。

    “嗯？”

    “明天进楼，你跟紧解雨臣。”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在黑暗里很轻：“哟，族长大人这是给我派任务了？”

    “他近身弱，”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需要护着他。”

    解雨臣在右边轻轻“啧”了一声，但没反驳。黑暗中，黑瞎子的笑声更明显了。

    “行，听你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保证，明天一定把花儿爷护得严严实实的，一根头发都不让人碰。”

    “你管好自己就行。”解雨臣淡淡地说。

    “那不行，族长下了命令，我得严格执行。”黑瞎子说着，翻了个身，面向张起灵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哑巴，那你呢？谁护着你？”

    “我能保护自己。”张起灵说。

    “知道你能，”黑瞎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难得的认真，“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咱们仨一起进去，一起出来。谁也不能少，听见没？”

    张起灵没立刻回答。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左右两边投来的目光，专注的，等待的。过了几秒，他才很轻地说：“听见了。”

    “这还差不多。”黑瞎子满意了，又翻回去平躺。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不一样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彼此信赖的安稳。

    张起灵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左右两边传来的体温，能听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很熟悉，很安心。

    窗外，虫鸣依旧。楼下，张家人换岗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你们也要小心。”

    左边传来黑瞎子低低的笑声。右边，解雨臣的手从竹帘下伸过来，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握住。

    “睡吧，”解雨臣说，声音在黑暗里温柔得像叹息，“明天一起进山。”

    “嗯。”

    张起灵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温暖的，有力的，真实的。

    他在那片温暖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