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这人，一辈子就三大爱好。下棋，喝酒，买彩票。”

    

    他说，周国栋有个习惯，雷打不动。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到楼下棋摊下棋。晚上七点，守着收音机听开奖。

    

    “他那组号，守了快十年了。就那一组，从来不换。”张德贵吐了口烟，“昨天下午，他还跟我说，感觉就要中了。”

    

    “他给你打过电话？”我问。

    

    “打了。”张德贵点头，“大概七点多快七点半吧，我正在家看电视呢。他电话打过来，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就喊‘中了！老张！我中了！’”

    

    “你确定是七点半左右？”李卫星问。

    

    “确定。因为电话刚挂，我们社区广播就开始报时了，说晚上七点半了。然后，海河上那艘游船，也拉了一声汽笛。那声音，长得很，我们这儿听得清清楚楚。”

    

    张德贵说，他当时还挺高兴，想着等老周拿了奖金，怎么也得宰他一顿。结果左等右等，人没来，电话也关机了。

    

    “我以为他喝多了，就没在意。谁知道……”老头眼圈红了。

    

    我和李卫星对视一眼。

    

    海河游船的鸣笛声。这几乎是老城区所有居民的活点钟。

    

    “他有仇人吗？”

    

    “没听说。老周这人是犟，但人不坏。就是跟他那个女婿，关系不太好。”

    

    “女婿叫什么？”

    

    “陈建国。在海河桥底下卖海鲜的。”

    

    上午十点，分局会议室。

    

    周局长和刘副局长都来了。重案六组全体到齐。

    

    投影上是周国栋的照片。

    

    秦一鸣先通报尸检结果。

    

    “死者周国栋，死于高血压引起的突发性颅内出血。死亡时间，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

    

    他推了推眼镜。

    

    “但是，我们在死者胃容物和桌上酒杯的残留物里，都检测到了一种成分。这种成分，会和他日常服用的降压药产生严重拮抗作用。简单说，就是让他的降压药失效，并且在短时间内，急剧升高他的血压。”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以，这不是意外猝死。是谋杀。”秦一鸣下了结论。

    

    “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吗？”周局长问。

    

    “是一种植物提取物。不常见，但也不难搞到。混在酒里，无色无味。”

    

    周局长点点头，看向李卫星。

    

    “卫星，说说你们的调查情况。”

    

    李卫星站起来。

    

    “我们查了周国栋的社会关系。他性格孤僻，来往的人不多。最大的矛盾点，指向他的女婿，陈建国。”

    

    林静，我们信息中心的主任，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陈建国的资料。

    

    “陈建国，三十五岁，海河桥海鲜市场冰鲜摊主。三年前，因为赌博，欠了二十万外债。周国栋的拆迁房，马上就要分拆迁款了，大概能有八十万。周国栋明确表示过，一分钱都不会给这个女婿。”

    

    “动机很充分。”刘副局长说。

    

    “对。”李卫星说，“而且，我们在现场窗台上发现了一枚新鲜的鱼鳞。张弛已经做了鉴定，DNA比对显示，鱼鳞来自一种叫冻鲅鱼的海鱼。这种鱼，陈建国的摊位上昨天正好进了一批货。”

    

    “他人呢？”

    

    “已经控制了。我跟徐坤刚审完。”

    

    画面切到审讯室的监控录像。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一脸不耐烦。

    

    “我再说一遍，我昨晚一直在市场卸货！从七点到九点，一步都没离开过！市场里十几号人都能给我作证！”

    

    视频里的他，情绪很激动。

    

    “尤其是七点半，我记得最清楚。当时海河游船‘呜’一响，我正扛着一箱冻鲅鱼从老王他们家摊子前面过。他们都看见了！”

    

    李卫星关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