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主审换成了王铁柱。

    

    王铁柱没有像我们一样，直接把证据甩在他脸上。

    

    他端着他的保温杯，坐到赵永强对面，慢悠悠地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小赵啊。”王铁柱开口了，像是邻居家的大爷在拉家常，“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赵永强抬起头，一脸茫然。

    

    “从前啊，有个老师傅，手艺特别好。他带了个徒弟，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可这个徒弟呢，心术不正，学会了本事，就净想着用歪门邪道赚钱。”

    

    王铁柱的声音不急不缓，在审讯室里回荡。

    

    “后来啊，这个徒弟闯了个大祸，撞伤了人，跑了。他以为没人知道。可他不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师傅，什么都知道了。”

    

    赵永强的脸色，开始变了。

    

    “师傅老了，身体也不好了，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想啊，这徒弟，坏了良心，法律办不了他，那师傅就用师傅的规矩来办他。”

    

    “于是啊，老师傅就给自己设了个局。他知道徒弟贪财，就用钱当诱饵。他知道徒弟胆小，就故意把自己的死，弄得像是他杀。他算准了，徒弟发现他死了，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掩盖。”

    

    王铁柱看着赵永强，笑了笑。

    

    “小赵，你说，这个徒弟，是不是很傻？”

    

    赵永强的心理防线，在王铁柱的故事里，一寸寸地崩塌。

    

    他不再叫喊，也不再狡辩。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我说。”他声音嘶哑，“我全说。”

    

    他交代了一切。

    

    从三年前的酒后驾车，到找人顶包，再到挪用拆迁款，以及，如何发现暗道，如何改装齿轮，如何在刘建国的暗示下，一步步走进了这个死亡圈套。

    

    他的供述，和我们的推断，严丝合缝。

    

    他没有杀人。

    

    但他犯下的罪，足够让他在牢里待上很久。

    

    案子破了。

    

    我们去刘建国家里，找到了他的女儿，刘欣然。

    

    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坐在轮椅上，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向她说明了情况。

    

    她听着，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李卫星问她，知不知道她父亲的计划。

    

    她摇了摇头。

    

    “我爸只说，他会给我一个交代。”

    

    她说，前几天，父亲给了她一个新坐垫，让她换上，说旧的那个不舒服了。

    

    我心里一动。

    

    征得她的同意后，我划开了那个旧的轮椅坐垫。

    

    里面，藏着一封信。

    

    是刘建国写给女儿的。

    

    信里，他没有提复仇，没有提赵永强。

    

    他只是写了很多过去的事。

    

    写他怎么在机床厂拿到八级钳工的证书，写他怎么带着女儿去公园放风筝，写女儿第一次喊他爸爸。

    

    信的最后，他说。

    

    “欣然，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不要怕，爸爸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字迹，有些潦草，有些抖。

    

    可以想象，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我把信折好，还给了刘欣然。

    

    走出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外面阳光正好。

    

    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刘建国趴在办公桌上的样子。

    

    他不是死于心脏病，也不是死于谋杀。

    

    他死于一个父亲绝望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