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吞百分之七十的利润，把孙立群踢出局。

    这是一个完美的作案动机。

    为了钱。

    “不对。”李卫星摇摇头，“动机不是钱。”

    他让林静调出另一份资料。

    二十年前，滨海市儿童医院，白血病患儿的住院名单。

    我们看到了马建国女儿的名字。

    在同一份名单上，我们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孙浩。

    “他是孙立群的儿子。”林静说。

    所有人都僵住了。

    “孙立群的儿子，和马建国的女儿，在同一家医院，得了同一种病。”

    林静继续说。

    “当时有一批进口的特效药，数量很少。记录显示，孙浩分到了一批，而马建国的女儿，没有。”

    “为什么？”

    “因为陈永年。”林静的声音很低，“陈永年当时是一家医药公司的副总，他花钱打通了关系，让孙立群的儿子优先用上了药。”

    孙立群的儿子活了下来。

    马建国的女儿死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以……”我艰难地开口，“他不是为了自己复仇，他是为了马建国？”

    “不。”李卫星说，“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赎罪。”

    他蛰伏了五年，和自己的“恩人”称兄道弟，合作生意。

    就为了等到这一天。

    他选择在老厂房动手，不是偶然。

    他选择利用马建国，也不是偶然。

    这是一场策划了五年的，为了另一个死去的女孩的复仇。

    

    我们再次提审了孙立群。

    他还是那副样子，平静，儒雅。

    李卫星把所有的证据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延迟的声音，轨道锁上的汗液，扳手上的血，伪造的U盘，还有二十年前的医院记录。

    孙立群一直微笑着听着。

    直到李卫星提到他儿子的名字。

    他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你儿子当年发高烧，你抱着他，去找陈永年求助。”李卫星说，“就在三号车间门口，你求他，求他帮你弄到药。他把你赶了出去。”

    孙立群的身体开始发抖。

    “后来，他帮你搞到了药。但条件是，你必须对他感恩戴德，做他一辈子的狗。”

    “你闭嘴！”孙立群低吼。

    “马建国的女儿，就死在你们拿到药的第二天。你就看着她死，什么都没做。”

    “我能做什么！”孙立群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父亲！我想让我的儿子活下去！这有错吗！”

    他哭了，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

    “我没错……错的是他……错的是这个世界……”

    “所以你杀了他。”

    孙立-群慢慢平静下来，他坐回地上，靠着墙。

    “是。”他说，“我杀了他。”

    他承认了一切。

    承认了他如何利用周晓菲，如何布置现场，如何用一部手机导演了整出戏。

    “那个会飞的人影……”我说，“是你对你儿子说过的故事吗？”

    孙立群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他小时候最喜欢听超人的故事。我告诉他，爸爸就是超人，什么都能做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那天，他躺在病床上，问我，爸爸，你能让那个姐姐也不用打针吗？”

    “我没做到。”

    “我是个骗子。”

    他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肩膀剧烈地抽动。

    我们把他带出了审讯室。

    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看到马建国从另一间办公室走出来，他被无罪释放了。

    他看到了孙立群。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在走廊里对视着。

    一个为了女儿，守着一座空厂。

    一个为了女儿，也为了别人的女儿，杀了一个人。

    马建国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孙立群，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