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几秒钟，他才极其缓慢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转过头，抬起了脸。

    他的脸很瘦，几乎皮包骨头，眼眶深陷，瞳孔是一种缺乏焦点的、灰蒙蒙的颜色。

    他看着我们，眼神里没有任何内容，仿佛我们只是两团偶然闯入他视线的空气。

    “邓光荣，”李卫星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被抓了。

    他承认抄袭了你的研究成果。

    你的东西，最终还是你的。”

    程子墨愣愣地看着李卫星，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理解这几个词语的含义，但最终失败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欣慰，也没有解脱。

    仿佛“邓光荣”这个名字，和他笔下那些复杂的符号一样，都只是另一个与他无关的抽象概念。

    过了许久，久到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E……等于……平方……”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流，或者说，他的思维程序运行到了下一个节点，他猛地转回头，重新俯下身，用那截粉笔，在已经几乎没有空地的地面上，继续疯狂地画了起来，画得更快，更急促，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赛跑。

    “没用的。”护士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安静地坐一天，坏的时候会砸东西，会攻击人。

    大部分时间，都活在自己那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里。

    医生说，这是严重的精神分裂伴随自闭倾向，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我看着地上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公式，虽然完全看不懂它们代表的物理意义，但在那些流畅而疯狂的线条里，在那种不顾一切的书写姿态中，我似乎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理性与疯狂界限的、纯粹而极致的美感。

    那是人类智慧试图探索宇宙奥秘时，所迸发出的、最耀眼也最危险的光芒。

    只可惜，这光芒最终被同类的贪婪和卑劣所吞噬、所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