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混杂着新鲜蔬菜的泥土气、活鱼摊的腥味、油炸面食的焦香，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暖烘烘又略带酸腐的气息。

    警车像一艘笨重的船，艰难地在人潮的河流里挪动，喇叭声在嘈杂的市井声浪里显得微弱而无力。

    最终，我和李卫星只好把车扔在路口一个勉强能停靠的位置，开门下车，瞬间被这股生活的洪流裹挟。

    李卫星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个鼓鼓囊囊的肉夹馍，肥瘦相间的卤肉汁水浸透了酥脆的馍皮，他一边侧身挤过提着芹菜和大葱的大妈，一边大口咬着，酥脆的馍渣和零星的肉屑不断掉落在他深色的夹克前襟和脚下的水泥地上。

    “这次是什么？”我提高音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周遭的喧闹淹没。

    “命案。”他头也不回，声音闷在食物里，带着一种惯常的冷静，“3号楼302。

    死者女，五十岁。

    报警的是楼下晨练的大爷，说看见阳台上有血往下滴。”他说得平铺直叙，仿佛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新闻稿。

    “滴血？”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向上搜寻。

    三楼的阳台在一排规格相似的阳台中并不起眼，没有封窗，显得有几分老旧和开放。

    几盆常见的花草——大概是茉莉、月季之类——在灰蒙蒙的空气里开得有些倔强的艳俗。

    视线聚焦，才看到那暗红色的液体，像几条不祥的、蜿蜒爬行的蛇，顺着水泥栏杆粗糙的缝隙，缓慢而固执地向下延伸，最终滴落在一楼住户自行搭建的蓝色塑料雨棚上，发出极其轻微却又惊心动魄的“嗒…嗒…”声，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敲击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拍。

    警戒线已经拉好了，黄蓝相间的带子在一片灰扑扑的背景色中格外醒目。

    几个派出所的同事正在努力维持秩序，试图将好奇张望的人群隔开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