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照了照通风口内侧。

    铁栅栏后面是砖砌的通道，黑黢黢的，积了厚厚的灰。

    “这个通风口通向哪里？”李卫星问。

    门口的保安马向东迟疑了一下。

    “这楼老了，通风管道都是连着的。这个口子……应该是通着外面的主通风管，主通风管沿着墙根走地下，和厂里一些老管道并着。”

    “哪些老管道？”

    “暖气管道，还有……”马向东顿了顿，“以前的老煤气管道。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厂里早就通了天然气，那些老管子废弃了。”

    李卫星没再问。

    他走到赵建国的尸体旁。

    秦一鸣已经到了。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弯着腰检查赵建国的指甲。

    金丝眼镜后面，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李卫星看着他。

    秦一鸣直起身，摘掉一只手套，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咽下去，才开口。

    “体表初步检查，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特征。尸斑呈樱红色，集中在背部、臀部等低下未受压部位。口鼻腔有少量泡沫。”

    他又咬了口煎饼。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室温影响不大，这个办公室暖气不足。”

    他停顿了一下，煎饼停在嘴边。

    “但是。”

    我们都看着他。

    秦一鸣把煎饼放下，重新戴上手套，扒开赵建国的眼皮，用手电照着。

    “角膜浑浊程度，和肛温下降速率，对不上。”他说，“角膜混浊已经进入中度，按昨晚的室温，这需要更长时间。简单说，他像是死透了之后，才被烤着的。”

    他指了指那个炭盆。

    “炭盆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但也会释放热量。如果他是活着的时候开始烧炭，室温会升高，尸体冷却会变慢。但现在的情况是，尸体冷却的速度，比这个室温下应该有的速度要快一些。换句话说，炭盆可能是在他死后一段时间才点起来的。用来制造死亡时间的假象。”

    办公室很安静。

    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李卫星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些文件，票据，还有一串钥匙。

    他拿起钥匙看了看，是普通的铜钥匙。

    “林静呢？”他问。

    “来了。”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静走了进来。

    她永远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她没看尸体，也没看炭盆，径直走到办公桌旁，目光落在赵建国的那部手机上。

    “能解锁吗？”李卫星问。

    “需要点时间。”林静拿出数据线，连接手机和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但监控那边有发现。”

    她调出一个画面，是厂区大门口的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是昨晚八点三十七分。

    画面里，赵建国的黑色轿车驶入厂区。

    车子停在红砖小楼前。

    赵建国下车，走进楼里。

    一切正常。

    “他昨晚八点半左右回厂里，说是要处理一些文件。”门口的保安马向东小声说，“厂长经常加班，我们也习惯了。”

    林静没理会，继续操作平板。

    很快，她调出了另一段录像。

    是这栋红砖小楼内部的走廊监控。

    摄像头就在这间办公室斜对面。

    时间，八点四十分。

    赵建国出现在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他进去了，关上门。

    走廊空了下来。

    林静快进了录像。

    画面一直静止。

    走廊空无一人。

    直到凌晨三点五十分，马向东和另一个保安出现在画面里，他们走到办公室门口，敲门，然后开始撬门。

    “中间没有人进出。”林静说。

    李卫星盯着画面。

    “他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对。”林静点头，“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