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钟后到。”

    二十分钟不长。

    秦一鸣冲好了咖啡，给每人递了一杯。

    我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张弛在整理那些外卖小票，一张张拍照存档。

    王铁柱继续看窗外，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李卫星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墙上白板贴着的现场照片。

    准时准点，二十分钟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门被敲响。

    “进来。”李卫星说。

    门开了。

    进来一个男人。

    二十八九岁年纪，寸头，腰板挺得笔直。

    穿着‘闪送侠’的工装外套，但拉链一直拉到顶，袖口挽得整齐。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像鹰。

    他走到会议桌前，站定。

    “我是沈子墨。”他说，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

    “坐。”李卫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子墨坐下，腰背还是直的。

    “王磊是你手下的骑手。”李卫星开门见山。

    “是。”沈子墨说。

    “他最近表现怎么样。”

    “很差。”沈子墨回答得干脆，“投诉多，差评多，排名垫底。我找他谈过三次，没用。按照平台规定，他应该已经被清退了。”

    “但还没有。”

    “最后一次投诉是三天前。”沈子墨说，“处理流程走完需要时间。”

    李卫星看着他。

    “今天凌晨，鹭江湾小区发生一起命案。死者陈志伟，中毒身亡。毒下在他点的外卖里。配送骑手的工号是SSX-HD-074，王磊。”

    沈子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王磊有不在场证明。”李卫星继续说，“但工号是他的，手机定位也在现场。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沈子墨说，“我只管骑手的日常工作表现。技术问题，应该问平台的技术部门。”

    “你们站里，谁最懂平台系统。”

    “所有骑手都受过基础培训。”沈子墨说，“但要说最懂，应该是温主管。”

    “温主管？”

    “温小婉。平台用户运营部的主管，负责差评申诉和处罚裁量。她经常来站里做培训。”

    “她人在哪。”

    “这个时间，应该在家。我不清楚她具体住址。”

    李卫星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们站里有个‘骑士荣誉墙’。”

    “是。”

    “排名怎么算的。”

    “综合数据。准时率，好评率，接单量，客户评分。”沈子墨顿了顿，“还有差评率。差评会扣很多分。”

    “王磊的差评里，有七次是陈志伟给的。”

    “我知道。”

    “陈志伟死了。”李卫星说，“王磊的差评记录会消失吗。”

    沈子墨沉默了两秒。

    “不会。”他说，“已经录入系统的记录，不会因为客户死亡而删除。但后续不会有新的差评了。”

    “所以，对王磊来说，陈志伟死了是好事。”

    “从数据上看，是。”沈子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杀人犯法。”

    “你觉得王磊会杀人吗。”

    “我不知道。”沈子墨说，“我只知道，他被投诉太多，心态已经崩了。上周站里开会，他当众说，有些客户就是欠收拾。”

    “原话是什么。”

    “他说，‘再这么搞，迟早有人弄死他们’。”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铁柱放下保温杯，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这话当时还有谁听见。”李卫星问。

    “站里所有骑手都在。”沈子墨说，“大概三十多人。”

    “有人附和吗。”

    “没有。”沈子墨摇头，“大家都没接话。我当场批评了他，扣了他五十块钱。”

    李卫星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沈骑手长，你觉得，一个对平台规则和荣誉排名如此在意的人，会因为被差评而杀人吗。”

    沈子墨看着李卫星，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荣誉是骑手的命。”他一字一句地说，“但命比荣誉重要。杀人，不值。”

    “如果他觉得值呢。”

    “那他就是疯了。”沈子墨说。

    李卫星靠回椅背。

    “今天先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但暂时不要离开本市，我们可能随时再找你。”

    沈子墨站起来，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