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后，正在看一份旧案卷宗。

    “观海听涛。”我说。

    他合上卷宗，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旧皮夹克。

    动作一气呵成，没问一句话。

    我们到现场时，天还没亮透。

    观海听涛是海东区有名的高档小区，房价六位数起。

    这个点，小区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保安室在3栋楼下。

    玻璃门里透出惨白的灯光。

    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血腥味。

    一个人蹲在墙角，抱着头。

    身上是睡衣，光着脚，脚底板沾着灰和血。

    睡衣前襟、袖口、裤腿上全是暗红色的喷溅状血迹。

    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像哭，更像在笑。

    保安队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脸色发白，站在离那人三米远的地方，手指一直抖。

    “就、就是他。”保安队长指着墙角，“陈默，602的业主。凌晨四点多，突然冲进来，浑身是血，就说一句话……”

    李卫星没听保安说完，径直走到陈默面前，蹲下。

    “陈默？”

    蹲着的人没反应。

    李卫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陈默猛地抬头，眼睛是红的，瞳孔涣散。

    他盯着李卫星看了好几秒，突然咧嘴。

    “我把我老婆杀了。”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念台词。

    “你们报警吧。”

    李卫星站起来，看我一眼。

    我走到陈默身边，拉起他的右手。

    手心朝上，三道整齐的刀割伤，横贯掌心。

    伤口不深，但边缘整齐，是典型的防御伤——握刀时被刀刃划伤的那种。

    “先控制起来。”李卫星对门口跟进来的辖区民警说。

    两个民警上前，给陈默戴上手铐。

    陈默很配合，甚至主动把手伸出来。

    他被带出去时，脚在瓷砖地上拖出两道淡红色的痕迹。

    “现场在602？”李卫星问保安队长。

    队长连连点头。

    “钥匙。”

    队长慌忙从抽屉里取出门禁卡和钥匙串。

    李卫星接过来，转身就往楼里走。

    我跟上。

    电梯上行时，李卫星盯着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

    “防御伤在手心。”

    “嗯。”我说，“不像预谋杀人的握刀方式。”

    “自首太快。”

    “太完整。”

    电梯停在六楼。

    门开，走廊里铺着地毯，吸音很好，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602的门关着，门把手上很干净。

    李卫星用钥匙开门。

    门推开一条缝，血腥味浓得呛人。

    他侧身进去，我紧随其后。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海平面。

    灯没开，借着天光，能看清地面一片狼藉。

    花瓶碎了，水渍和花瓣混在一起。

    茶几被掀翻，杂志散了一地。

    沙发靠垫有几个掉在地上，其中一个上面有半个血手印。

    但电视、音响、摆在博古架上的几个摆件，都完好无损。

    李卫星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

    卫生间的灯是亮的。

    白瓷砖，白洁具，白得刺眼。

    所以那些喷溅在墙面、地面、镜子上的血迹，就显得格外扎眼。

    呈放射状，从浴缸方向往外扩散。

    浴缸里没有水，但内壁有大量擦拭状血迹，还有几缕深色的、像是人体组织的东西黏在下水口边缘。

    “分尸现场。”我说。

    李卫星没说话，走到主卧门口。

    主卧很整洁。

    床铺得平整，被子叠成方块。

    梳妆台上，护肤品、化妆品排列整齐。

    李卫星拉开衣柜，左边是男装，右边是女装。

    女装那侧，空了一半，衣架歪歪扭扭地挂着，像是被匆匆取走了一些衣服。

    但梳妆台最上面的抽屉开着，里面放着护照、身份证、几张银行卡。

    李卫星拿起护照翻开。

    林雅婷，女，三十三岁。

    “衣服少了，证件没动。”我说。

    他合上护照，放回原处，转身回到客厅。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书。

    黑色封皮，书名是《刑法》。

    书是翻开的，摊在某一页。

    李卫星走过去，低头看。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