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没到脚踝，冰凉。

    死者仰面躺在水里。

    男人，穿着速达外卖的明黄色骑手服，胸口的位置颜色深得发黑，是血。

    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漫开一片淡红的晕。

    他眼睛睁着，望着天，瞳孔里映着惨白的路灯光。

    一个配送箱倒在他手边，箱子开了，里面滚出一个塑料碗。

    牛肉饭，撒了一地，红油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地砖缝流。

    李卫星没回头。

    “徐坤。”

    “嗯。”

    “看看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配送箱上贴着的外卖小票。

    热敏纸被雨泡得字迹模糊，但还能认。

    单号尾数8899。

    下单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预计送达，两点十五。

    “现在几点。”李卫星问。

    我看了眼表。

    “两点四十。”

    “从接单到现在，五十二分钟。”李卫星站起来，转过身。

    他脸上都是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从下单到他死，时间更短。”

    他走到尸体另一侧，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指了指死者胸口的伤口。

    “利器，单刃，宽度两厘米左右。从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进去，刺穿左肺，大概率伤到心脏。一刀。没挣扎痕迹。”

    我看向巷子两头。

    很窄，不到三米宽，两侧是老旧店铺的后墙，墙皮剥落。

    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锈蚀的排水管。

    “背后下手？”我问。

    “或者正面，但他没防备。”李卫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死者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凶手要么比他高，要么是趁他不备，从侧面或背后贴近。这一刀很稳，没犹豫。”

    技术队的人在旁边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亮。

    秦一鸣到了。

    他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

    走到警戒线边，收了伞，递给旁边的辅警。

    然后戴上手套，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勘查箱，跨过积水走过来。

    金丝眼镜片上沾了雨珠，他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

    蹲下，翻开死者的眼皮。

    看了看瞳孔。

    又摸了摸颈侧。

    “死亡时间，一点五十到两点十分之间。”秦一鸣说。

    声音平稳，像在念报告。

    “尸体温度下降速率受雨水影响，但这个区间不会错。”

    他解开死者的骑手服拉链。

    里面是件灰色T恤，已经被血浸透。

    秦一鸣用剪刀剪开T恤，露出伤口。

    他凑近看了看。

    “创口边缘整齐，凶器很锋利。角度略微向上。”他抬头看了看我和李卫星。

    “如果凶手和死者身高相仿，这一刀是从下往上刺的。如果凶手更高，就是平刺。”

    他继续检查。

    抬起死者的手。

    “咦。”

    “怎么。”李卫星问。

    秦一鸣捏着死者的右手，将食指和中指举到灯光下。

    手指指尖附近，有两道细长的划伤，新鲜，皮肉外翻，但不算深。

    “生前伤。”秦一鸣说。

    “被什么东西的边缘划的。锐利，但不算特别锋利。可能是金属片，塑料锐边，或者……”

    他顿了顿。

    “玻璃？”

    技术队的张弛过来了，黑框眼镜上都是水汽。

    他手里拿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个小东西。

    “李组，徐副。”张弛把袋子递过来。

    “在尸体右边半米处发现的，泡在水里。”

    袋子里是一块小小的塑料片，长方形，白色，边缘有些磨损。

    一面有胶痕，另一面印着模糊的图案和字。

    “这是……”我凑近看。

    “外卖平台商家版的二维码贴纸。”张弛说。

    “店家贴在门口，骑手扫码确认到店用的。这一张被撕下来了，胶还粘着。”

    李卫星接过袋子，对着光看了看。

    “边缘。”

    张弛点头。

    “我看了，贴纸边缘有硬质涂层，长时间风化后会变得很脆，边缘锋利。和死者手指的划伤形态有可能吻合。”

    “有可能？”

    “需要回去做微观痕迹对比。”张弛推了推眼镜。

    “但大概率是。”

    李卫星把袋子还给他。

    “死者身上还有什么？”

    技术队的人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