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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有一块黄色水渍,形状模糊,却偏偏像一张人脸,眼睛、鼻子、嘴巴轮廓隐约可见,也像是在盯着他。
窗外有东西贴在玻璃上。
陈末眼角余光瞥见,一张惨白的脸紧贴着玻璃,五官模糊,被压得变形,在玻璃上缓慢移动,像是在搜寻什么。
脸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油腻的黄印,层层叠叠,把玻璃糊成半透明的状态。
天花板开始滴水。
一滴,落在陈末耳边,距离耳朵不足十公分。他转头看去,地面上被滴出一个小坑,边缘发黑,还冒着细微的白气。
第二滴。
又一个小坑,紧挨在第一个旁边。
陈末抬头望向天花板。
那张人脸形状的水渍,眼睛位置正不断渗出水珠,一滴,又一滴,精准落在他躺卧的位置旁。
第三滴。
小坑越来越深,隐约能看见坑底的黑暗。
一只眼睛从坑底探出来。
圆圆的,浑白一片,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它贴在坑边,向上翻着,死死盯着陈末,眼珠缓缓转动,左右扫视。
陈末一动不动。
那只眼睛也没有动。
许久,眼睛缓缓缩了回去,坑底重新归于黑暗。
陈末闭上双眼。
手臂的破布下,那东西依旧存在,安静地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他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
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摆满碗筷,菜肴一盘接一端上桌,热气腾腾。母亲坐在对面,穿着病号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依旧笑着。
“阿末,吃啊。”
她端起一盘菜,推到陈末面前。盘子里是一块红烧肉,酱红油亮,油脂欲滴。
那块肉在动。
在盘子里不断挣扎、翻身,想要爬出去,却始终徒劳。肉皮上嵌着一张小小的人脸,五官挤在一起,嘴巴不停开合。
“吃我……吃我……”
声音细弱,像婴儿的呢喃,脸上淌着泪水,死死盯着陈末。
母亲依旧笑着,又端来一盘。
“多吃点,都是妈给你做的。”
陈末低头看向自己的碗。
碗里也堆满了肉块,切得整整齐齐,却全都在蠕动、攀爬,互相推挤。
一块肉爬出碗边,掉在桌上。它从肉皮下伸出细腿,朝着陈末的手爬来,一边爬一边重复:
“吃我……吃我……”
陈末想站起来,身体却纹丝不动,像是被椅子焊死在原地,和那年年夜饭一模一样。
母亲的脸开始融化。
从额头往下流淌,滑过眼睛,淌过鼻子,灌进嘴里。她依旧在笑,依旧在说:
“吃啊……都是妈留给你的……”
陈末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昏暗依旧,墙角的三道黑影还在,平稳地呼吸着。窗玻璃上的油渍印没有消失,外面的景象依旧模糊。
他大口喘息,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手臂上的东西动了。
从手肘一路往下爬,回到手背,回到那个手印的位置。手印比之前更深,黑得发亮,像烙进皮肉里的印记。
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缓慢,轻柔,却格外清晰。三下,停顿片刻,再次响起。
咚,咚,咚。
陈末死死盯着房门。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母亲的声音。不是梦里融化的模样,是真实的、活着的母亲,是小时候喊他起床的温柔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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