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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末的手臂里传出,隔着皮肉,闷哑却清晰。那东西在他皮下嘶鸣,震得指甲盖都发麻。
老猫从床边起身,走了过来。
他盯着陈末手臂上的隆起,看着它在皮下扭动,听着那道尖细的叫声。
“别掐了。”他说。
声音低沉,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陈末抬头看向他。
老猫张着嘴,似乎在说话,可嘴里却涌出白色的雾气。雾气比冬日的哈气更浓、更稠,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飘在半空,凝聚成一团。
这团白雾在动。
在变形。
先是圆球,随后长出四肢、脑袋,化作一个手指长短的白色小人,半透明,晃晃悠悠地立在空气里。
小人开始跳舞。
手脚乱挥,蹦跳翻腾,像个滑稽的小丑,在半空转圈、翻跟头,动作癫狂。
跳着跳着,身体开始融化。
从脚部开始,白色的身躯变软、变稀,一滴滴往下落,滴在地上。落下的白雾依旧凝而不散,在地面摊开。
这滩液体自己流动。
在地上蜿蜒成线,弯弯曲曲,组成一个字。
逃。
一个字写完,液体并未停下,继续流淌勾勒,在“逃”字后面,又写出一个字。
快。
两个字连在一起:快逃。
老猫的嘴里还在涌着白雾,新的小人不断凝成、跳舞、融化,在地上写字。一个接一个,地上的字越来越多。
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地面。
这些字在动,互相挤压,往墙上爬,往天花板攀。很快,整个房间都被白色的“快逃”糊满,无处不在。
窗外,天黑了。
不是缓缓变暗,是骤然漆黑,像有人直接掐灭了灯火。黑得彻底,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墙上的白字泛着微弱的光。
字的后面,藏着东西。
陈末看向窗户的方向。原本的玻璃窗,外面是灰色街道,此刻只剩一片浓黑。黑暗里,有光点亮起。
是眼睛。
一双,两双,十双,百双。大大小小,远近不一,同时亮起,浮在黑暗里,死死盯着房间内部。
这些眼睛没有身体,只有眼球。有的大如牛眼,有的小如鼠目,颜色各异,黄、绿、红,交错闪烁。
它们同时眨眼。
一下,又一下,眼睑从上盖下,再缓缓抬起,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严苛训练。
陈末立在房间中央,望着那些眼睛。
老猫已经不再说话,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白雾还在不停涌出。小人依旧在跳舞、融化、写字。
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轻缓有礼,没有之前的砸门,没有指甲的抓挠,只是寻常的敲门,像普通人来访。
门外传来声音。
温和悦耳的男中音,沉稳磁性,像电台的主持人。
“陈末先生。”
敲门声再次响起,三下。
咚,咚,咚。
“您的副本即将开始。”
声音停下。
黑暗里的眼睛依旧在眨,墙上的字依旧泛着光,老猫嘴里的白雾依旧在涌。
陈末握紧掌心已经隐去的“村”字,死死盯着房门。
门缝底下,透进一道光。
惨白的光,和此前楼道里的昏黄截然不同,落在地上,将“快逃”二字照得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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