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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起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干净得像初生的婴儿,没有记忆,没有名字,没有半分过往。
只有身体的知觉还在。
他觉得冷。
那冷不是从外界袭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是刺骨的冰水。他抱紧自己,却毫无用处。
寒意从内里滋生,再怎么裹紧,也暖不了分毫。
还有怕。
怕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那恐惧深入骨髓,刻在灵魂最深处,没有缘由,没有对象,就那样盘踞在心底,如同呼吸一般,挥之不去。
他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纯白的空间,开始变了。
四周浮现出无数画面,比他高,比他宽,围成一圈,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第一个画面里,站着一个人。
看着格外眼熟。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藏蓝色的外套,鬓角染着几缕白发,眼睛却亮得很。她望着他,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说的是什么?
他听不清。
可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像冬日里晒着暖阳,像小时候被人温柔抱在怀里。他盯着那张脸,拼命想去听清她的话语。
画面却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幅。
画面里有人在凄厉惨叫,一个男人倒在地上,鲜血不断涌出。身旁还有其他人,也在哭喊、求救,画面混乱不堪,人在跑,在挣扎,在死去。
他怕得浑身发颤。
想闭上眼,眼皮却不听使唤。想捂住耳朵,双手却抬不起来。
第三个画面。
第四个。
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画面涌来。
那些画面围着他飞速旋转,里面的人全都在盯着他……有的眼神狰狞可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有的眼神满是绝望,死死望着他,像是在求救。有的眼神空洞无神,早已没了生息。
那些目光扎在他身上,如同冰冷的刀刃。
惨叫声、求救声、哭泣声……
混杂在一起,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蹲在地上,死死捂住头,用尽全身力气堵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无孔不入,从指缝、从耳孔、从每一个毛孔,狠狠钻进他的脑海。
脑袋像是要被撕裂。
左边被往死里扯,右边被狠狠拽开,中间一寸寸裂开,他甚至能听见那道声响,像撕扯破旧的布,呲啦,呲啦。
他快要疯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叫陈末,你是我的儿子。”
声音很轻,很柔,像微风拂过耳畔。
他猛地怔住。
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正是方才第一幅画面里的中年女人,藏蓝色外套,鬓角的白发,亮得温柔的眼睛。
她在笑。
眉眼弯弯,温柔得能化开水。
“名字没了没关系……”她轻声说,“妈记得你。你是我儿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他望着她。
明明不认识。
眼泪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轻轻张开双臂。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次,怀里有真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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