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的背影没入烟尘。

    阿西曼德收回视线，盯着脚下那片规模巨大的基坑。

    几万台重型机械在下方持续撞击地面，噪音顺着脚底板传导至头骨，引发了太阳穴的阵痛。

    “兄弟。”洛肯的声音并不大，但阿西曼德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转头，手扣在合金护栏上，由于用力过度。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了吗？”洛肯盯着远方问。

    “他只是在思考战局。”阿西曼德回答。

    “不，他在看那些图纸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数字。”洛肯转过脸，“你说，父亲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阿西曼德侧过头，观察洛肯那张布满愁云的脸。他那张与荷鲁斯高度相似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父亲没变，洛肯。”阿西曼德伸手拍在洛肯的肩甲上。

    “变的是这个世界。”他声音被强风吹散。

    “你得明白，咱们现在不在原来的宇宙了。”阿西曼德补充道。

    “以前在大远征时期，只要给泰拉发个公函，补给舰就会从亚空间成批出现。陛下坐镇后方，马相爷处理账单。咱们只需要握紧锯链剑，砍掉异形的脑袋。”

    阿西曼德指着下方。那里站满了劳工，从高处看过去，这些人的体型显得非常渺小。

    “现在我们要靠自己解决所有问题。”阿西曼德说。

    “资源、凡人的生死、还有那些外星怪物……这些压力全在父亲一个人身上。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展现温情。”

    “这不是借口，阿西曼德。”洛肯的声音很低，“他在透支我们的底线。”

    “文明的生存发展没有底线，只有结果。”阿西曼德纠正他。

    洛肯没接话，继续说。

    “可铁人，”洛肯咬紧牙关，“你很清楚那种东西失控的后果。父亲这是在玩火。”

    “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阿西曼德转过身，脸色阴沉下来。

    “我会给这些机器人设置物理层面的保险。底层逻辑由我亲自编写，只要检测到逻辑偏移，核心处理器会立刻烧毁。”

    “去干活吧，洛肯，别想这些。”阿西曼德推了他一把，“在这里，无法维持运作才是最大的罪名。”

    “希望你的保险真的有用。”洛肯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调度台。

    ……

    人工智能机器人彻底投入生产的那天，整个喜马拉雅基地的运行节奏发生了剧变。

    原本那些效率低下，经常损坏的挖掘机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拥有多条机械触手的自动化建造机器，它们的数量极多。

    这些金属设备没有痛觉，不需要休息，也不会产生负面情绪。它们运行着阿西曼德编写的代码，在基坑内快速移动。

    “模块化建造方案通过压力测试。”阿西曼德站在指挥中心宣布。

    全息投影上，复仇之魂号的结构被拆解成了数万个标准模块。

    “左舷103号到509号宏炮甲板，开始同步焊接。”

    随着阿西曼德在屏幕上操作，下方的基坑亮起密集的电弧。成千上万个焊接机器人同时开始作业。进度表上的数字跳动得很快：25%……38%……55%……

    阿巴顿偶尔会过来巡视。他盯着那些不停运转的机器，眼神里有一种明显的倾向性。

    “这种效率才对。”

    “那些凡人的手太慢，意志也太脆弱。这些机器才是完美的劳动力。”

    “它们只是工具。”阿西曼德头也不回地回答。

    “工具好用就行，管它是什么。”阿巴顿冷哼一声，“如果早点用这些东西，我们也不至于在之前的战役里打得那么狼狈。”

    “但愿你不会因为这种便利而放松警惕。”阿西曼德盯着设计图的中心位置。

    那里原本规划了一个备用能源舱，但他刚才在终端上删除了那块区域。

    “在这里。”阿西曼德指着图纸上复仇之魂号的核心位置，对身边的工程兵下令，“造一个教堂。按照大远征时期的最高规格建造。”

    “正中央，我要一座帝皇的雕像。用纯精金铸造，高度设为三十米。”

    工程兵愣住了，记录仪差点掉在地上：“大人……这，战帅明确说过不需要这些……”

    “这是为了确认我们的立场。”阿西曼德打断了他，语气生硬。

    “父亲虽然没说，但他需要一个精神支柱。在这个陌生的宇宙，我们需要一个坐标。去办吧，这道指令的优先级设为最高。”

    “我要让每一个在这艘船上服役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陛下的形象。”

    “战帅那边要是问起来”工程兵还在迟疑。

    “我会去解释。你只需要确保雕像的每一寸都符合标准。”阿西曼德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