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很吵。

    不是人声鼎沸或机械嘶鸣的那种嘈杂，而是一种持续低沉的震动，仿佛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缓慢呼吸。空气在颤抖，骨骼随之共鸣，意识被一下、一下地从深处拽出来。

    塔露拉就是在这种震动中醒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背部传来一阵温度——不刺骨，却陌生。不是雪原上那种一寸一寸冻结意识的酷寒，而是像被裹进厚重的织物里。她下意识想蜷起身，却发现身体被固定住了：四肢由柔软而坚固的束带约束，随着整体的晃动微微起伏。

    接着是声音。

    金属摩擦、低频轰鸣、有规律的气流声，还有某种她从未听过的、带着电子回响的交谈。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四周包围过来，清晰，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白光，随后轮廓逐渐成形。头顶是低矮的金属穹顶，灯光经过遮罩，并不刺眼；视线边缘，陌生的符号在半透明界面上流动，浮现出悬浮于空气中的文字——完全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语言体系。

    自己不在雪原上了。

    身下的震动忽然增强，机舱微倾，她的视线被迫偏向一侧。就在那一瞬，她看见了他们。

    穿着封闭装甲的人影静坐于舱内，身上没有任何她熟悉的纹章或标志。那些装甲不像乌萨斯的重铠，没有卡兹戴尔或维多利亚常见的装饰符号，也找不到拉特兰那种宗教意味的刻痕。一切都显得过于干净，过于功能化。

    面罩遮蔽了所有表情，厚重的装甲却并不笨重，反而透着一种异样的“轻盈”，仿佛这些人并不完全受制于自身的重量。

    直到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胸甲侧面停住。

    那里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标识。

    一枚五角星，被一圈细致而完整的金色环带围绕。线条简洁，毫无冗余装饰，却在冷色装甲上异常醒目。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它不像乌萨斯的权力象征，也不像任何她所知国家的徽记。没有皇权的意味，也没有部族或宗教的暗示，更看不出源石相关的含义。

    其中一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她醒了。”

    声音透过某种装置传来，清晰而平稳，却带着奇异的距离感。随即，几名衣着不同的人迅速靠近——他们的装备颜色更浅、结构更复杂，手中没有武器，而是各式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器具。

    “瞳孔反应正常。”

    “心率偏高，但在可控范围。”

    “意识恢复速度太快了……”

    这些话她听不懂，却能从语气中分辨出一种情绪——惊讶。

    塔露拉试图开口，喉咙却干得发痛，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源石反应依旧存在，火焰沉睡在血脉深处。

    

    这让她本能地警惕。

    而那种持续的轰鸣，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前移动的感觉，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不是陆地上的交通工具。

    她转动视线，看向机舱一侧的舷窗。厚重的透明材料之外，是翻滚的云海与不断后退的白色大地。

    这是在飞——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一阵更明显的机体调整传来，机舱内的灯光微微闪烁。

    靠近她的一名医护人员下意识放缓了动作，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雪原正在远去，被甩在下方，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地图。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被带走了。

    不是被乌萨斯的内卫押解，也不是被任何她熟悉的势力俘获。

    无论是纹章还是装备都对不上。

    带走她的，是一群陌生人。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把这些人错判成了追来的内卫。

    可下一瞬，她又否定了这个判断。

    那股内卫独有的气息做不了假。

    那是她还作为科西切大公爵养女时，无数次感受过的东西——冰冷、沉重，好似整个乌萨斯的国土在雪崩中席卷而来。

    藏身于雪中时，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种被包裹在甲壳内的混乱与扭曲，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让人无法忽视。

    这让她小小的脑袋里产生了一点迟疑。

    如果他们不是内卫，又为何带着那样的气息？

    若那感觉是真的，她此前的判断，又错在何处？

    机身忽然一震。

    自下而上传来短促颠簸，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托举。塔露拉的身体随之微沉，束带收紧，胸腔里那已习惯的震动节奏陡然中断。

    紧接着，机舱内响起广播。

    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通过遍布舱壁的外放装置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