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走得慢的村民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呼出的白雾贴在布面上，结成一层薄霜。

    脚步开始不齐，间距越拉越开，队伍中段传出窃窃私语。

    “……你看那边。”

    “别看，继续走。”

    “我是说，再往前就是边境了。”

    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又在下一次靠近时重新聚拢。

    那人把兜帽往下压了一点，肩膀缩着：“边境有什么？有土匪，有驻军！”

    他的同伴缩了缩脖子，把披风裹紧些：“听说边防军那边现在还在清剿感染者。真走过去，我们算什么？难民，还是逃犯？”

    “可塔露拉说南边有河湾，有黑土地，能耕种。”

    “能耕种有什么用？能耕种也得先活着。你忘了上次纠察队进村是怎么搜的？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拖走。”

    “可我们不是感染者啊？”

    “蠢货，你跟这群感染者混在一起，早晚染上矿石病。再说，到时候纠察队可不管你是不是感染者——在感染者带头的队伍里，还能不是感染者？不是也得是！”

    这句话落下，队伍里出现一阵更密集的骚动。

    阿丽娜在队伍中段听见这些话，回头时，几个男人已经在收紧背带，把行囊系好。

    神色焦急，眼里带着犹豫。

    等他们走到塔露拉面前，雪面上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脚印带。

    领头的老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恳求。

    “塔露拉……我们打算离开队伍。”

    “南边……离边境太近，我们觉得……有些危险。”

    他身后的几户人家已经跟上来，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推着雪橇。

    “我们不是反对你，”另一名年轻人接话，“我们只是害怕，哪怕有一半人能活着离开，也比全队被逮走好。”

    阿丽娜抬头看了一眼塔露拉。

    身在侧后方的她看不清塔露拉的表情，于是她向前一步，站在了塔露拉的身旁，握住了身侧那低垂的手掌。

    “塔露拉……”

    “他们是叛徒。”

    耳边传来的，却是无线耳机中幽灵特工的声音。

    塔露拉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阿丽娜的掌心里顿住，视线保持在面前的人群上。

    “说清楚。”她低声说。

    耳机里传来一段短促的呼吸声，像是对方在换频道。

    “我们的人在你们队伍中段。”

    幽灵特工说，“他们一路在讨论撤离方案。”

    “讨论的重点不是绕路。”

    塔露拉的目光落在领头那名老者的脸上。对方把孩子往身后拉了半步，脚尖已经调整成随时后退的角度。

    “他们想用你们的位置换自己的通行。”幽灵特工继续说，“边境驻军巡逻线在南侧丘陵后方。他们准备让青壮年提前离队，直奔驻军哨点，把大部队的路线、人数、移动速度说出去。”

    “边防军出动搜查后，他们在混乱里脱身。”

    塔露拉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指尖轻轻收紧，阿丽娜的手也随之收紧了一点。

    领头的老者看见她的停顿，嗓子更干：“我们只是想走。”

    塔露拉的视线仍旧平稳。

    “你们要走哪条路。”她问。

    老者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往东，往北，绕开边境。”

    幽灵特工的声音在她耳边压得更低。

    “他们说的不是东边。”

    “他们反复提过‘哨点’和‘塔楼’，还提过边防军的换岗时间。”

    这时，雪怪小队那边有脚步声靠近。

    “你们要离开？”

    “刚从纠察队的矛尖底下爬出来，现在要离开？”

    领头的老者皱起眉头，语气仍旧想保持礼貌：“我们只是选择更安全的路线，我们带着孩子，不想靠近边境。”

    佩特洛娃的眼神扫过他们的背包和雪橇，嗓音更硬。

    “更安全的路线？”

    她说，“你们知道什么叫更安全？更安全是队伍不散，哨兵有前沿，伤员有人扶，雪原上有火、有食物、有装备。”

    “你们离开以后，遇到下一支纠察队，你们用什么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