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你打算让塔露拉背黑锅。”

    长征的红线少女形象停顿了一下。

    梁绍恒把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到投影上。

    “明面上的代理人，总要背一点东西。”他说，“她要立起来，就不能一直干干净净的，像一朵白莲花。”

    “乌萨斯那边需要一个明确的‘罪名’，其它势力眼中需要一个‘狠人’，感染者需要一个旗帜鲜明的‘保护者’。”

    “火力与宣传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我想，她不会拒绝。”

    ——————————————

    夜色落在河湾上。

    水面结了一层薄冰，月光压在冰面上，碎成一片片冷光。风从南侧的低丘吹来，带着潮湿的气味，吹过黑土裸露的坡面，吹过刚搭起的简易营地。

    篝火被压得很低，火星偶尔从柴堆里蹦出来，又立刻被风卷走。

    塔露拉坐在河湾旁的山丘上。

    她把披覆拉紧，背后的长剑横放在膝边。

    她其实不需要这件保暖用的披覆，这身战斗服能让她在零下数十度的环境下行动自如。

    ——但这件是阿丽娜送的。

    山丘的地势比营地高一截，能看见河道的弯曲，能看见远处的雪原像一张铺开的布，暗处更暗，亮处更亮。她抬头看星星。

    星点很密，像是撒在黑幕上的细盐，几条更亮的星带从北到南划过去，像是在天幕上勾勒出的刺绣。

    手套下的源石结晶贴着皮肤，冰冷而坚硬。

    她把右手握成拳，又松开，指节处的结晶随动作轻微发疼。

    那支P-151的空壳还在她口袋里，边缘硌着腿。

    她没有拿出来，只是让那点硬物一直贴着自己。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踩在冻硬的草根和薄雪上，声音很轻，怕惊动夜里的哨兵。塔露拉没有回头，却知道是谁。那个脚步的节奏，她在村子里听过太多次。

    阿丽娜走到她身旁，停了一下。

    “我就猜到你会跑到这里。”阿丽娜说。

    塔露拉没有回应，只把披覆往旁边挪了半掌宽。

    阿丽娜坐下，肩膀贴上她的肩。她抱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又低头看了一眼河湾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营地还在、火还在、孩子们还在。

    “他们今晚会睡得更踏实一点。”

    阿丽娜说，“至少，不会再听见弩箭落在雪里那种声音。”

    塔露拉点了一下头。

    阿丽娜等了两秒，没等到更多回应，便继续说下去。

    “你今天把他们救回来了。”她说，“也把纠察队吓跑了。游击队来了，爱国者也来了。你还救了霜星。”

    她侧过脸，看塔露拉的侧脸。

    “你为什么不高兴？”阿丽娜问。

    塔露拉的目光仍在星空里。

    她想起盾阵里那一连串短促的闪烁，想起火焰在盾面上翻滚时的热浪，想起那些弩手倒下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也想起离队的人群走向黑暗的背影，想起幽灵特工在耳机里说“他们准备把队伍的位置暴露给驻军”，想起佩特洛娃的怒气，想起自己说出口的那句“你们可以离开”。

    她没有立刻回答。

    阿丽娜也没有催促。

    风又大了一点，山丘上的草根被吹得沙沙响。

    远处营地里传来短促的咳嗽声，随后又被压回帐篷里。

    哨兵的脚步在外圈巡逻，节奏规律，像是在给夜晚打拍子。

    塔露拉终于开口。

    “我在算。”她说。

    “算什么？”阿丽娜问。

    “算下一次。”塔露拉说，“算他们会带什么来，算我们要如何作战。”

    阿丽娜沉默了一下。

    她把抱着膝盖的手松开，掌心贴在雪地上，指尖被冻得发红。

    她把手缩回袖口里。

    “他们已经走了。”阿丽娜说，“纠察队已经溃逃了。”

    塔露拉没有否认。

    “他们会回来。”她说。

    阿丽娜抬头看星空，像是想从星点里找到答案。

    “你怎么知道？”她问。

    塔露拉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能给出很多理由——盾卫来自第四集团军，驻军在边境，游击队和雪怪已经被逼到资源断裂，还有今天离开的……“叛徒”。

    她知道这些理由都成立。

    她也知道，把这些理由完整说出来，会让阿丽娜的肩膀立刻垮下去。

    阿丽娜经历过搜查官，也经历过纠察队。

    她所珍视的东西很简单：炉火、面包、田地、帐篷，还有孩子们能安心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