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知道怎么做贸易吗？”

    那人擦了擦手上的泥，摇头摇得很干脆。

    “我这辈子都没出过村子。”

    他说，“卖东西也是赶集，换盐换布，换完就回家。”

    “你说的建材……谁会卖？卖给谁？怎么送？我哪知道。”

    旁边又有两个人凑过来，一个年纪更大些，听见“贸易”两个字就皱起眉。

    “老头子我…倒是做过点小生意，但你说的是……跨国的那种？”

    塔露拉点头。

    老农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草地。

    “大多数人…连乌萨斯边防军的营地都不敢靠近。”

    “更别说去别的国家。”

    “要不是夜校的扫盲教育，现在我连你们缴获的地图都认不全。”

    “我们这种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塔露拉听着这些回答，心里那点清晰的路又模糊了一层。

    这里的人大多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自己的村子，连移动城都只在传闻里听过几次。

    对他们来说，“贸易”是一个听起来很遥远的词。

    沉默持续了一会。

    正当塔露拉准备去问问其他人时，阿丽娜向她走了两步，把水桶放到田埂边，她的指尖在桶沿上蹭了蹭，像是在把一句话从喉咙里慢慢推出来。

    她抬眼看了塔露拉一眼，又把视线挪开半寸，盯着远处那片绿得发亮的麦田。

    “塔露拉……”她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你以前提过一个地方。”

    塔露拉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她。

    阿丽娜咬了下嘴唇，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手指攥住围裙的边角，攥得发皱。

    “你说过的。”

    “那个……叫龙门的地方。”

    塔露拉的眼睛动了一下，像是把一个很久没碰过的名字翻出来。

    阿丽娜这才继续往下说。

    “炎国的移动城邦。”

    “你说那里很大，很亮，车流和人流永远停不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

    “你还说，龙门币……在很多地方都能用。”

    “像是通用货币一样，走到哪都能换到东西。”

    塔露拉把终端握紧了一点，指节在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白。

    阿丽娜把那点迟疑压回去，还是把话说完。

    “如果要买建材，要找贸易渠道，龙门……可能有办法。”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停住。

    风从河湾吹过来，麦秆轻轻擦出一片细响。

    阿丽娜的目光落在塔露拉的侧脸上，又很快收回来。

    她知道龙门对塔露拉意味着什么。

    塔露拉也是从那里被科西切掳走的。

    那里有她思念的人，也有她痛恨的人。

    那些日子，塔露拉说得不多，可每次提起都会把话放得很短，像是怕多说一句就把旧伤翻开。

    阿丽娜贴近塔露拉的后背。

    “如果你不想去那里。”

    “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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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露拉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在田埂上，风把她的银发吹得轻轻晃，远处的雪麦一层层起伏，像一片安静的海。

    阿丽娜看着她的侧脸，手已经抬起来一点，想要走近，想要把她抱一下，把那句话里藏着的刺先拔出来。

    塔露拉却先动了。

    她转过身来，脸颊几乎要与阿丽娜贴在一起，呼吸带着一点热气。

    “去。”她说。

    阿丽娜愣住了。

    “有什么不能去的。”

    塔露拉把终端重新扣紧，视线越过阿丽娜的肩头，落向河湾更远处的营地，落向那些还在地里忙活的人影。

    整合运动要活下去。

    他们要吃饭，要穿衣，要有武器，要有房子。

    跟整合运动的未来比起来，她的爱恨情仇……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可以带一封信给……

    不，那只会害了她。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阿丽娜的手还停在半空，最后轻轻落下，握住了塔露拉的手腕。

    “那我陪你去。”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