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牌还挂在胸前，带子勒得很直。

    他们把凳子推回去，脚步整齐地往外走。

    有人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声：“夜校别迟到！”

    伊诺咬着面包，目光跟着那群人出去。

    门帘落下前，他看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厂区的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真拼。”伊诺把嘴里的咽下去，声音含着热气。

    萨沙也看了一眼门口，手里那块面包停在半空。

    他把面包咬掉一角，嚼了两下才开口。

    “你想不想去？”他问，“加入内务部。”

    伊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面包屑，指尖还沾着一点麦粉。

    他把那点粉抹在指腹上，搓了搓，搓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摇了摇头。

    萨沙眨了下眼，像是没听清。

    “喂喂喂？”

    伊诺把面包又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得很慢。

    咽下去之后，他抬起眼。

    “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就别提管别人了。”

    萨沙没接话。

    他看着伊诺，嘴角动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只把那块面包递过去一点。

    “那，我想去。”

    ——————————————

    伊诺把工作牌摘下来，挂到宿舍门后的钉子上。

    塑料牌轻轻撞了一下墙，屋里只有一盏灯亮着，灯罩边缘泛黄，光落在两张并排的床上，把被子照出一块一块的折痕。

    萨沙的床铺收得很整齐，枕头靠着墙，书包不在。

    桌面空出一角，留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

    伊诺把鞋尖蹭了蹭门口的垫子，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他把手掌摊开看了一眼，指腹还带着一点面粉的干涩。

    今晚的面包香气还留在鼻子里，甜甜的，软软的，像把胃里也垫了一层天鹅绒。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在走廊里停住，有人压着嗓子笑了一声。

    敲门声很轻，像怕惊动隔壁。

    伊诺抬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几颗脑袋挤了进来。

    先探进来的是个脸上有雀斑的少年，后面的人把门轻轻合上。

    “伊诺。”

    雀斑少年走到灯下，眼睛亮得像灯泡，“你一个人在？”

    伊诺看了眼萨沙的床，又看向他们：“他去夜校了。”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像在等这句话。

    最里面那个牵头的少年往前一步，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袖口卷得很高，手腕上还有一点被热水烫过的红印。

    “那正好。”

    他压低声音，“我们有个计划。”

    伊诺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计划？”

    牵头的少年把门边的一把椅子拖过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短短一声。

    他坐下，身体前倾，手掌摊在膝盖上，像要把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爸以前是酿啤酒的。”

    他说这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他教过我。”

    少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纸袋被揉得发皱。

    他把袋口捏开一点，露出里面浅色的颗粒。

    雪麦的味道立刻飘出来，干燥，清甜。

    “我们偷偷藏了一点。”

    他把袋子又收紧，眼睛扫了一圈，“不多，但够试一次。”

    另一个少年接上话，语速很快：“食堂那边雪麦面粉喷香，你也闻到了吧？我们一闻就想——”

    “想喝点像样的。”

    牵头的少年把话截住，嘴角翘了一下，“不是汤，不是糖水——是啤酒。”

    屋里安静了一瞬。

    灯泡嗡嗡响，窗外的风吹过走廊，带来一点远处厂房的回声。

    牵头的少年抬起眼，看着伊诺，眼神像把钥匙递过来。

    “你不是有源石技艺吗？”他说，“你能让菌长起来——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伊诺看向那包雪麦，又看向几张兴奋的脸，喉咙动了动。

    “你们想在宿舍里酿？”

    “不是在这。”

    有人立刻摇头，手指往窗外一指，“工具房后面有个闲着的小房间，门锁坏了，没人去。”

    “我们晚上去，悄悄地弄。”

    牵头的少年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只要帮我们把发酵催起来。剩下的我来，我爸说过流程，我记得。”

    伊诺的鼻尖抬了一点。

    “没有我，你们做不成？”

    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点得意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