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某一刻，嘈杂声穿过风雪，落进她的耳朵里。

    不是清晰的句子，更像是一团压抑不住的混乱，喊声挤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远处还有哨音被风扯碎。

    声音时有时无，却不断重复，像有人在山脚下反复推搡同一块巨石。

    接着，那团混乱里终于挤出几个能辨认的词。

    佩尔罗契家、布朗陶家，带着“遇袭”“火”“人群”之类的碎片，混在一起滚过来。

    她本能地想把这些声音当作幻听，当作风雪的错觉。

    可那份嘈杂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想起她的父母因“意外”去世时，那些紧张的脸，那些压低的窃语，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恐惧。

    她意识到，恩希欧迪斯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不是会议，不是谈判，是动用武力……

    来扫平变革的一切阻碍。

    她没有看到战场，却看到了它的结果如何扩散——它已经进入民众的耳朵，进入圣山脚下的广场，变成惊慌、质问与奔逃。

    随后，嘈杂声里又多出另一种声音。

    更稳定，更清晰，像是在刻意把混乱压住。

    她听不见具体话语，却能听出那是一个人在高处说话，持续地说，重复地说，用同样的节奏把人群的注意力拉回来。那种节奏她太熟悉了。

    恩希欧迪斯。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的站位。

    他会站在通道最前方，背后是修士与护卫，面前是挤满的人群。

    他会用最短的句子给出秩序，哪怕他是这混乱的始作俑者。

    在混乱中，人们会本能的寻求秩序，人们会本能的……

    团结在恩希欧迪斯的周围。

    她把视线投向更高处的石阶。

    风雪仍旧在。

    寒意仍旧没有落下。

    她心里出现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如果这一切已经开始，那么她的攀登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把那个名字再次在心里念出来。

    耶拉冈德。

    她等待回应。

    

    “把她给我抓进来，给我坐好！”

    砰。砰。

    两具躯体被拖到圣山的广场。

    倒下的那具，是阿克托斯·佩尔罗契。

    佩尔罗契的家主。

    在攻取佩尔罗契主宅的战斗中，他挥舞着战斧不断抵抗，直到吃了一发次声波震撼弹后安详的睡着。

    还睁着眼睛的那位，是布朗陶家的家主，菈塔托丝·布朗陶。

    在山雪鬼们轰开她主宅的大门后，本就没有掌握军队，而且可以称得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立刻就顺滑的投降了。

    在两大家族的人陆续被押送至广场上后，这里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火盆被重新点起，光落在雪地上，一圈一圈向外铺开。

    交谈声随着混乱的平息渐渐低下去，视线开始集中到石阶上。

    恩希欧迪斯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能越过人群传开。

    “诸位，你们都看见了。”

    “掌握雪境战士们的佩尔罗契，掌握富饶林地布朗陶。”

    “在喀兰贸易的打击下，连一天都没撑住。”

    人群里出现细碎的骚动。

    恩希欧迪斯继续说。

    “而谢拉格的边境之外，哥伦比亚在东扩，他们正迫不及待地把实验室中产出的新技术，应用于军事用途。”

    “维多利亚在向北推进，他们对谢拉格这片受庇护的土地垂涎已久。”

    “他们拥有的力量，不是喀兰贸易所能比拟的。”

    “你们告诉我——”

    “连喀兰贸易都挡不住的谢拉格，要如何挡住这些国家？”

    广场一片安静。

    “在圣山脚下。”

    “在耶拉冈德的见证下。”

    “保守的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继续固守旧制，只会带来更多的死亡。”

    “继续抵抗变革，只会让更多家庭失去亲人。”

    “变革的代价，不是我们来付，就是我们的子孙后代来付。”

    他抬起手，指向广场四周。

    “希瓦艾什家，已经站了出来。”

    “从今天起，由我们承担这个方向。”

    “我们会建立新的军队。”

    “我们会发展工业。”

    “我们会让谢拉格拥有能够自保的力量。”

    “我们会让谢拉格，变成一个强盛的国家。”

    他停了一下。

    “愿意走向未来的人，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