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然后是声音。

    【意识稳定，开始剥离程序。】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沉入意识深潭的回响。

    “纳西莎……”

    “……要活下去……”

    两个声音，相似却不同，像同一缕光分出的两道微暖的余晖，轻轻拂过她意识的边缘。

    那声音没有具体的形象，仿佛两张一直紧紧贴着她、几乎要嵌进她灵魂里的拓印画，正在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一丝丝剥离。

    有一种空落落的疼痛，却不剧烈，更像长久负重后留下的、陌生的、带着酸涩的轻盈感。

    然后，寂静。

    【思维剥离完成。】

    但这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紧接着，是喷涌而出的洪流。

    从那些刚刚被剥离的“拓印”原本覆盖之下的、更深更暗的裂缝里，猛然喷涌而出的灼热的、尖锐的、破碎的一切。

    是冰冷液体灌入喉咙、涌入肺叶的窒息与灼烧，无数细针刺入骨髓、沿着神经蔓延的酥麻与剧痛。

    是金属仪器无情的嗡鸣，切割皮肉、触碰骨骼的震动，明亮到刺痛眼睛的灯光，和灯光后模糊的、戴着口罩的、凝视着她的眼睛。

    是孤独，被束缚在狭小空间里，日复一日、只有自己心跳和仪器滴答声作伴的、碾碎灵魂的孤独。

    是饥饿，对阳光、对触碰、对一声真正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的、烧穿脏腑的饥饿。

    是恐惧，对下一次“调整”、对下一次“测试”的、无边无际的的恐惧。

    是兄弟们的惨叫、哭泣、以及最终消失时，那如同烛火被掐灭般的的虚无。

    【患者的情绪出现波动，启动现实稳定锚，稳定她的意识。】

    这些她记忆的碎片，是感官的残骸，是情绪的爆炸。

    它们一股脑地涌上来，撕扯着她刚刚获得“轻盈”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回那没有尽头的痛苦深渊，将她重新撕碎。

    她应该崩溃。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这潮水溶解、吞噬。

    【现实稳定锚运作中，精细操纵模式，目前功率0.1‰】

    但是……没有。

    在意识的狂风暴雨中心，似乎存在一个奇异的、寂静的支点。

    痛苦的海浪拍打上来，却无法真正撼动这个核心。

    她感觉自己被撕扯、被浸泡在极致的苦楚里，但“她”——那个名为“纳西莎”的、最核心的感知点——却奇迹般地没有被冲散。

    痛苦是真实的，但“能够承受痛苦的她”也同样真实地存在着。

    潮水渐渐退去，留下了满地的湿冷与狼藉，以及一种精疲力竭后的清明。

    【意识稳定，等等……思维活跃性正在下降！】

    然后，她开始下坠。

    【该死，我们宇宙的亚空间正在压迫她的意识。】

    【不，没时间考虑传送门的影响了。】

    【这里的亚空间‘刚度’过高，如此下去她新生的意识会消散的。】

    【我们需要把她转运到泰拉，安排飞机——快！】

    直到跌入一种粘稠的、充满陌生回响的介质。

    像沉入水温与密度都不断变幻的深海，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又带着某种混乱的、她无法理解的“低语”。光线在头顶扭曲、破碎，化作光怪陆离的色块。

    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难以言喻的不调和感包裹了她，仿佛她这个刚刚被重新拼合起来的“整体”，正在穿过一个对所有“整体”都不甚友好的、粗糙的过滤器。

    这感觉持续的时间很短，或许只有一瞬。

    “哗啦——”

    想象中的出水声。

    【意识压力下降，活跃度恢复——】

    压力骤然消失。

    她感到身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不再是培养液漂浮的失重，也不是手术台的冰冷坚硬，而是某种……有轻微弹性的、包裹着她的支撑。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节律的嗡鸣，不同于洛肯实验室里那些尖锐的设备噪音，这嗡鸣低沉、平稳，像某种巨大生命体沉睡中的呼吸。

    鼻腔里，是干净到近乎单调的空气味道，混合着一丝陌生的清新剂气味。

    眼皮异常沉重，但一丝微弱的光感，透过薄薄的眼睑，染上温暖的橘红色。

    我……在哪里？

    漫长的黑暗与混乱之后，这是第一个清晰浮上来的、属于“当下”的疑问。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和而不刺眼的天花板灯光，和一片纯净的、浅蓝色的穹顶。

    视线有些模糊，缓慢地聚焦。

    “她醒了！”

    她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