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默蜷缩在沙发里，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复，只剩下肩膀偶尔的轻颤和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抹满是泪痕的脸，扶正了歪斜的眼镜。

    视线清晰后，她首先看到的是被扔在桌上那支危险的药剂，然后，是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神情复杂的塞雷娅。

    理智和迟来的后怕，如同潮水般回流，淹没了之前的冲动和绝望。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塞雷娅……”赫默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混乱，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清醒和深深的自责。

    “我……我太不冷静了。”

    “我甚至没有想过要信任你，没有想过要和任何人商量。”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仿佛在审视自己犯下的错误。“我只看到伊芙利特痛苦，只想着必须让她停下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结果自己却可能把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研究员，更是个……愚蠢的保护者。”

    赫默抬起头，泪光再次在眼中聚集，但这一次，是因为羞愧和自责。

    “对不起，塞雷娅。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用这种方式……”

    “我差点，差点就酿成大错。”

    差点？

    塞雷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猛地回头，看向办公桌上那支注射器。

    管体透明，刻度清晰显示，里面幽蓝色的药液还有不少。

    “你没有把它注射进伊芙利特体内？”

    赫默被她骤然转变的态度惊得缩了一下，慌忙摇头。

    “没、没有！我根据环海集团提供的数据算好了剂量，把它……注射到了她床头那罐、她最喜欢的草莓味软糖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最好在实验过程中，在……”

    塞雷娅几步跨回桌前，一把抓起那支注射器。

    确实，残留的药量证实了赫默的话。

    一种混合着巨大庆幸和更加尖锐紧迫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赫默的计划冲动且危险，但其中核心的“假死”概念，以及环海集团能提供这种特殊药剂的事实……

    或许有可执行性。

    塞雷娅的眼神急剧变幻。

    她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精通生物化学和药理分析的人，来彻底化验这支药剂的成分、作用机制和潜在风险。

    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绝不能惊动帕尔维斯以及他可能安插在医疗或化验部门的耳目。

    她在莱茵生命庞大而复杂的人际与权力网络中快速检索。

    一个人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生态科主任，缪尔赛思。

    她与结构科、医疗部乃至帕尔维斯的项目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源石生态与生物交互领域造诣极深。

    更重要的是，在对海顿制药与洛肯水箱的调查中，塞雷娅与她建立了相当稳固的合作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或许是眼下在整个莱茵生命内部，自己唯一一个能够谨慎尝试信任的人了。

    塞雷娅将那支注射器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密封取样袋中。

    随后，她一步走到赫默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赫默冰凉且仍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我们走。”

    赫默被她拉着站起身，眼中满是困惑与未褪的惊慌。

    但塞雷娅手掌传来的力道和那简短的话语，奇异地稳住了她部分心神。

    她被动地、却又带着一丝依赖地，被塞雷娅牵引着，快步离开了这间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