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运动的押送人员走在队伍两侧，没有人推搡俘虏，也没有人大声呼喝。

    城市深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随即很快消失。

    彻夜燃烧的几处火势，此刻已被控制，烟雾从城市的伤口上升起，与初现曙光的天际线缓慢融为一体。

    这时，城市各处的广播喇叭同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那些悬挂在街口、广场、工厂食堂墙壁上的、乌萨斯当局用以播报戒严令和征兵通知的有线广播网，在沉寂了整整一夜之后，被整合运动的技术人员接入了电源。

    电流声渐弱。

    一个平稳的、没有情绪起伏的男声从所有喇叭中同时传出，用的是纯正的切尔诺伯格当地口音：“这里是切尔诺伯格广播电台。从现在起，本城市由整合运动临时接管。”

    “战斗已经结束。市区戒严令将持续至明日清晨，请市民留在室内，勿在街道聚集。”

    “医疗队将在天亮后于各区设立临时救助点，免费收治伤员，不分感染者与非感染者。”

    “需要粮食援助的市民，可于早七时后前往各区指定的物资发放点登记领取。”

    “重复一遍。战斗已经结束。”

    “整合运动不会侵扰市民的正常生活。所有侵犯平民财产与人身安全的行为，均将受到军纪严惩。”

    “请保持冷静，待在家中，等待进一步通知。”

    

    广播结束后不久，第一批政工车队从城南方向入城。

    几辆蒙着帆布、挡泥板还沾着冻土长途中泥痕的民用卡车，车门两侧贴着整合运动的白色徽记。它们穿过尚在清扫的主干道，在士兵与市民同样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停靠在已被占领的市政厅门前。

    车上跳下的人装束与一线部队截然不同。

    他们多数只穿着厚实的冬衣、戴着缀有帽徽的制式软帽，胸口别着整合运动的徽章，腋下夹着文件夹或帆布挎包。有人提着老式的手摇打印机，有人抱着成捆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告示，有人从车厢里搬下摞成半人高的登记表册和办公用具。

    领头的是阿丽娜。

    她站在市政厅门前的台阶上，环视四周正在布防的盾卫士兵。

    “宣传科抵达，”她对迎上来的作战参谋说，“塔露拉领袖的命令——市政管理团队即刻接管民事职能。请作战部队让出底层三间办公室，我们需要架设临时指挥台、物资登记处和医疗协调站。”

    参谋愣了半秒，随即侧身让路。

    

    三小时后，市政厅门外的公告栏上已贴满新印制的安民告示。

    白色纸张，黑色印刷体，用词简洁。

    粮食配给点位置、临时医院开放时间、失踪人员登记流程、复工证明办理须知。每一条末尾都附注了负责部门的编号和办公房间号。

    有市民远远站着，伸长了脖子看。

    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最先走上前，手指划过告示上“工厂复工申报”那行字，回头喊了一声什么。

    片刻后，更多犹豫的脚步向公告栏聚拢。

    

    市政厅二楼的窗户里，几个政工人员正围着一张拼起来的宽大木桌，在图纸上划定临时行政区的边界。

    城区被红笔划成八个网格，在每个网格旁标注负责人姓名和通讯员编号。

    旁边是一张长长的名单上，那是许多整合运动的渗透小组在战前通过内线联络、确认的愿意配合新秩序的原市政基层雇员。

    他们的身份各异——自来水管网维护工、中小学的老师、教务主任、老粮站退休的记账员、工厂的工人以及领班、甚至还有现役的乌萨斯军警。

    “明天之前，每个街区至少要有一个市民能认出我们的联络员。”

    “宣传组在赶制身份胸牌。”

    “医疗队那边呢？”

    “第一救助站已在南区工厂诊所开诊，排队人数约六十。”

    政工干部们忙得滴溜溜地转。

    文件上快速签字，推到桌角，等候的通讯员抓起文件转身就跑，靴子踏在拼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窗外，有人开始用石灰水粉刷一面旧墙。

    “打倒旧贵族”的标语刚刷完一半，粉刷匠跳下木梯，退后两步看字迹。

    他身后，另一个人正把一张“临时市民公约”的告示贴到粉迹未干的墙面上。

    远处隐约传来广播声，这一次不是紧急通知，而是播音员在宣读刚刚颁布的《切尔诺伯格临时市政委员会第一号公告》。

    “兹宣告：整合运动切尔诺伯格临时市政委员会自本日起成立，一切行政权力归由市民代表与整合运动共同组成的市政会议行使。”

    “……原乌萨斯帝国所颁行之歧视法令、苛税条例及对感染者的一切不公正限制，自本公告发布起一律废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