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这两个闹翻了天的侄女，眼神软了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自嘲与无奈的苦笑。

    “找个地方……喝杯热茶吧。”

    “这次，先不谈公事。”

    城主府内，那间刚刚还有些温馨的办公室，此刻气氛变得古怪而凝重。

    魏彦吾能坐在这里，并非是因为整合运动的安保系统有了漏洞。

    事实上，从他踏入核心区的那一刻起，塔露拉布置在暗处的那些红外探头、源石技艺感应雷达，甚至那些配备了最新式目镜的狙击手，都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但在他们眼中，那个穿着旧大衣、戴着毡帽的老头，就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或者是光影错位产生的视觉残留。

    这是属于宗师的境界。

    唯有一人例外。

    在进入城主府大门的那一瞬，魏彦吾感觉到了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视线。

    那是站在阴影里的博卓卡斯替。

    那位温迪戈没有举起他那柄足以切断影卫兵刃的长戟，也没有发出警报。他只是那一双红色的眼眸，隔着风雪与魏彦吾对视了一瞬。

    魏彦吾没有停步，只是微微颔首。

    博卓卡斯替也没有动，只是将原本握紧长戟的手指，缓缓松开。

    那是老一辈战士之间的默契——既然是家事，那就留给家人自己解决。只要这头老龙不是来刺杀的，温迪戈便默许了他的通行。

    此时，办公室内。

    暖气管道发出的细微水流声显得格外清晰。

    塔露拉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双手交叠，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陈晖洁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没从“魏彦吾居然亲自来了”这个冲击性事实中缓过神来。

    而魏彦吾……

    这位叱咤风云的龙门总督，正把那顶毡帽挂在衣架上，然后费劲地解开那条缠了好几圈的羊毛围巾，接着脱下那件看起来就像是在旧货市场淘来的灰色大衣。

    大衣下面，是一身剪裁考究、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长衫——这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魏公。

    但他现在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走到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等塔露拉招呼，自己伸手拿过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呼——”

    他吹开茶叶，抿了一口，发出一声仿佛要把肺里的寒气都叹出来的长叹。

    然后，沉默。

    三人就这样坐着。

    塔露拉不说话，是因为她在等。

    陈晖洁不说话，是因为她不敢。

    魏彦吾不说话，是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

    是用总督的身份斥责她们胡闹？还是用舅舅的身份关心她们冷暖？亦或是用政治家的口吻分析利弊？

    好像都不太对。

    “咳。”

    最终，魏彦吾放下了茶杯。

    他看了一眼塔露拉，又看了一眼陈晖洁，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锋芒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讨好的无奈。

    “……这地方暖气烧得挺足啊。”

    陈晖洁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塔露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笑非笑：“切尔诺伯格现在不缺能源。舅舅若是觉得龙门冷，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住几天就算了，龙门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

    魏彦吾摆了摆手，原本挺直的腰板微微塌了一些，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散去，只剩下一个中年男人的愁苦。

    “我就直说了吧。”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让他操碎了心的侄女，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卑微。

    “你们俩……得跟我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