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去探亲。大炎官方一路绿灯，关隘放行，甚至可以提供路费。”

    “能走一个，大炎的隐患就少一分。”

    “能送走一对，司岁台的压力就轻一成。”

    他转头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正在崛起的钢铁之城。

    “至于那些不肯走的，或者朝堂不肯放的……”

    “哼，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咳咳……咳咳咳——！”

    太尉佝偻下身躯，一手死死撑住柜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手捂住口鼻。那咳嗽声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拉出来的，带着陈年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一旁的司岁台执事大惊失色，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太尉那只颤抖却有力的手挥退。

    良久，咳嗽渐歇。

    太尉直起身，摊开掌心，那方素帕上已染了一抹刺眼的殷红。他面无表情地将其折叠，收回袖中，仿佛那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这具残躯的极限，他自己最清楚。

    正因时日无多，正因这大炎的国运经不起更漫长的消耗，他才曾定下那样疯狂的“绝户计”——趁着大炎尚有余力，主动撕裂封印，逼迫“岁”的本体提前复苏，然后集结举国之力，以无数将士的鲜血为代价，打一场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

    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但现在……

    太尉深吸了一口带着墨香与酒气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悠远。

    那个名为“革联体”的变数，就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闸门，横亘在了大炎与那场必将到来的浩劫之间。

    若是能将祂的碎片一个个送走……

    太尉眼中原本决绝的死志，竟缓缓化作了一抹从容的算计。

    那即便‘岁’的本体真的醒来，少了这些关键的权柄，缺了这些核心的拼图……祂还能剩下几成神力？

    “咳……若是真能兵不血刃，和平解决……”

    太尉转过身，迈步走出这间不起眼的商行，背影虽依旧萧瑟，却比来时少了几分沉重。

    “那老夫这把残骨，就算死在病榻上，也能瞑目了。”

    

    “人不轻言生死，太尉大人。”

    天琴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更何况您正是当打之年。”

    “您身上的顽疾，我们也有办法解决。”

    太尉的脚步顿住了。

    他并未回头，只是那原本迈向门槛的靴底，在离地半寸处悬停了一瞬，随后重重落下。

    “老夫的病，乃是早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旧疾，伤及心肺本源，又兼气血亏空。”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看淡生死的漠然。

    “大炎最好的御医都说只能静养，连天师府的那些个方术也只能勉强吊着这口气。”

    “姑娘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有些事，非人力可为。”

    天琴依旧站在柜台后，双手交叠于身前，脸上的笑容温婉得体，像极了一个只会迎来送往的掌柜。

    但下一秒，她说出的话，却让那位执掌天下兵马的太尉猛地转过了身。

    “您说的可是……非‘人力’可为。”

    天琴特意加重了那个词的读音，那双光学义眼里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光。

    “太尉大人，您应该清楚，我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人’，也不在那所谓的‘力’之范畴内。”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小型金属盒，轻轻推到太尉刚才站立的位置。

    盒子自动滑开，露出一支极其精密的无针注射器，里面的药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并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活性气泡。

    “这是P-12型‘细胞修复液’，集团下属环海医疗的一点小特产。”

    天琴微笑着解释道，“它从细胞层面识别受损组织，利用分子重组技术修补您的肺叶，清除沉积的血块，甚至……激活您早已衰竭的造血干细胞。”

    太尉盯着那个金属盒，瞳孔微缩。

    他不懂什么“细胞”、“分子”、“干细胞”。

    但他能感觉到那药液中蕴含的、纯粹而霸道的生命力。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工匠，拿着最好的材料，去修补一件破损的兵器。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太尉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天琴。

    “不，这是‘诚意’。”

    天琴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那笑容里不再只有商业的客套，更多了几分属于另一个文明的自信与从容。

    “您若是倒下了，大炎朝堂之上，还有谁能有魄力推行这‘送神’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