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临光家的老宅像是一艘搁浅在黑暗潮汐中的旧船，孤寂而沉默。

    然而，当闪灵裹着那身几乎融入夜色的白袍，无声地穿过街道时，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窥视者们——无胄盟的刺客、联合会的密探——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锋芒刺痛了眼睛，纷纷惊恐地向后退缩。

    他们认不出这名萨卡兹女性是谁，但他们作为杀手的本能正在疯狂尖叫。

    不要靠近她。

    闪灵没有理会那些躲在暗处的蝼蚁。

    她的脚步很轻，甚至没有惊动路边的落叶。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已经穿透了厚重的砖墙，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响。

    “荒谬！简直是荒谬！”

    那是玛恩纳的声音。平日里总是带着社畜般疲惫与冷漠的语调，此刻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暴怒，甚至因为情绪失控而变得有些破音。

    “玛嘉烈·临光！你是不是在切尔诺伯格把脑子冻坏了？！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大骑士领！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绞肉机！不是你挥挥剑就能让正义降临的童话故事！”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规则，叔叔。”

    紧接着响起的，是玛嘉烈毫不示弱的反驳。她的声音依旧如金石般铿锵，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正因为这里是绞肉机，我们才不能躲在阴影里等着被绞碎。”

    “商业联合会为什么要在路上截杀我？为什么要派刺客围住这栋房子？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害怕‘耀骑士’这个符号重新站在阳光下！”

    “如果我们现在隐姓埋名，临光家的‘光’就真的熄灭了！我们就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让我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就让他们来！我看谁敢跨进这扇门一步！”

    伴随着重物砸在桌子上的巨响，玛恩纳的声音更大了。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把剑还在我手里，我就能护住你们！哪怕是耗尽临光家最后一点家底，哪怕是去给那些董事跪下磕头，我也能保你们一世平安！”

    “那不是平安！那是苟活！”

    玛嘉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痛心。

    “叔叔，唯有站在特锦赛的聚光灯下，唯有让千万人看着我挥剑，看着我流血，让他们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够了。”

    这一声，让争吵戛然而止。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玛恩纳粗重的、仿佛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良久，那个中年男人沙哑、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隔着墙壁缓缓传了出来。

    “唯一的……生路？”

    “玛嘉烈……你知道这几年我见过多少像你这样意气风发的骑士，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扔出竞技场吗？断手断脚是轻的，有的连尸体都拼不全！”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玛恩纳的声音里，那种身为长辈的威严崩塌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恐惧和无助。

    “斯尼茨和嫂子失踪了……这家里就剩你们两个了。”

    “我前几天才刚把你从乌萨斯的战俘营里领回来！你知道我去切尔诺伯格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我看到的是你的尸体，我该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那种恐惧是真实的，是粘稠的。

    这位在商海沉浮多年、早已磨平了棱角的游侠，此刻就像一个惊魂未定的父亲，死死地护着怀里的雏鸟，哪怕那是把雏鸟勒死在怀里，他也绝不敢松手让它再飞进那片吃人的天空。

    “我不能让你再去送死……绝对不能。”

    门外。

    闪灵那原本准备敲门的手，悬在了半空。

    她静静地听着里面那个男人的低语，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悲悯的光芒。

    这是一堵由爱与恐惧铸成的墙。

    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

    

    屋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像是一块正在凝固的水泥。

    玛嘉烈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读报纸、喝速溶咖啡，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责任感而浑身颤抖的中年男人，心中那堵坚硬的墙壁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她一直以为叔叔变了。

    变得懦弱，变得市侩，变得像那些商业联合会的走狗一样，只知道计算利益和风险。

    她以为他是因为害怕丢掉工作、害怕失去房产才阻止自己。

    直到这一刻，看着玛恩纳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流下泪来的眼睛，她才猛然意识到——那不是懦弱。

    那是一个失去了兄长和嫂子、又差点失去侄女的男人，在用他那笨拙、扭曲、却又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方式，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