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娜坐在她身旁，手里握着笔，神色担忧；柳德米拉则靠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胳膊，盯着桌上的那个东西发呆。

    而在桌子的另一侧，是两位来自革联体的军官代表——刘培茄中校和汤普森中校。这两位平日里总是谈笑风生的指挥官，此刻的表情也难得地严肃。

    “这是什么？”

    爱国者走到桌边，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维多利亚，‘诸王沉眠之所’的钥匙。”

    塔露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也是龙门总督魏彦吾，在我离开龙门前，硬塞给我的‘临别礼物’。”

    “他说，这是爱德华·雅特利亚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有了它，我就能打开维多利亚地下的皇家陵墓，取出那里的‘王权象征’。换句话说，按照维多利亚那套可笑的宗法制……”

    “您就是目前维多利亚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唯一的德拉克女皇。”

    刘培茄中校极其精准地补全了后半句。

    他拿起那枚钥匙，像是在端详一个刚出土的文物，语气中带着一丝革联体特有的、对封建王权的某种“实用主义”态度：“真没想到，整合运动的领袖，还兼职着维多利亚的长公主。这剧情要是拍成电影，估计都没人信。”

    “但这很有用。”

    一旁的汤普森中校打开了全息战板，上面显示的是维多利亚首都——伦蒂尼姆目前的局势图。

    “根据情报，现在的维多利亚是一锅乱粥。那个叫特雷西斯的卡兹戴尔摄政王控制了伦蒂尼姆，各路大公爵拥兵自重，大家都想当皇帝，但大家都不敢先动手。”

    汤普森指了指桌上的钥匙：“他们缺一个‘大义’。而这把钥匙，以及塔露拉小姐您的血统，就是那个‘大义’。”

    “你想让我去当那个女皇？”

    塔露拉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知道我恨那个身份，也恨那个国家。你们不是要推翻封建统治吗？为什么还要我去坐那个位置？”

    “不，塔露拉同志，你误会了。”

    刘培茄中校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轻轻拿起了那枚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对于政治体制的态度，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狭隘，也没有某种精神洁癖。”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塔露拉：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讲究的是实事求是。现在的维多利亚，各路大公爵拥兵自重，底层人民一盘散沙。如果我们强行推行共和，或者直接制造权力真空，最后受苦的只能是百姓。”

    “有时候，为了推行最彻底的变革，反而需要最集中的权力。”

    刘培茄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历史的厚重感：“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位伟大的皇帝，他叫拿破仑。”

    “拿破仑？”塔露拉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的。他加冕称帝，却把《民法典》和平等的思想推向了世界。他改革政府、推行法制、设立公校，这证明了一件事——皇冠本身并不代表罪恶，关键在于戴着它的人，要把剑挥向何方。”

    刘培茄将钥匙重新推回到塔露拉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如果一个‘红色女皇’能够以最小的代价结束维多利亚的内乱，能够用皇权的大义去推行土改、去普及教育、去斩断那些大公爵的根系……那么，我们并不介意称呼你一声‘陛下’。”

    “毕竟，手段是为目的服务的……而且时间也不会长，预计不会超过十年，你就可以作为确立君主立宪制‘末代女皇’光荣退位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没有说话的爱国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以前，他效忠的是血统——卡兹戴尔的魔王、乌萨斯的皇帝。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效忠皇权也可以是为了效忠理想。

    “很合理。”

    爱国者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果那个位置能让我们更好地保护民众，能让我们的新秩序推行下去……我不介意再次成为皇帝的温迪戈卫队。”

    塔露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枚冰冷的徽章，原本眼中的厌恶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负起千钧重担的决绝。

    这比单纯的“退位”要难得多。

    退位只需要勇气，而坐上那个位置，用旧时代的权柄去开创一个新时代，需要的是无与伦比的智慧和决心。

    “那就这么定了吧。”

    她伸出手，将那枚钥匙紧紧握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几年皇帝而已。

    她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