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保护平民？”

    维娜握着战锤的手微微松开，金色的竖瞳中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片大地上，即使是各国的正规军在绞肉机般的巷战中，也几乎不可能分出精力去顾及无辜者的死活。

    而这些带着毁灭气息降临、杀戮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钢铁造物，竟然会为了一个维多利亚的平民女孩做到这种地步。

    “我感受不到它们的思想……”阿米娅微微闭上眼睛，试图放出感知。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迷茫，以及对未知事物的深深敬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也没有任何源石技艺的共鸣……它们明明只是一堆冰冷的死物，但是……”

    但是这种行为逻辑太反常了。

    躲在阴影最深处的博士，护目镜后的双眼正死死盯着那台重新举起电磁炮的“蟾蜍”机甲。他那颗习惯了计算泰拉战场每一分战损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不对……这么做根本不符合作战的效率。”博士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清醒，“哪怕它们的最高底层指令是为了保护平民，以那种蛮力强行扯毁己方另一台战斗单元的武器系统，也是极其不理智的战术损耗，除非——”

    博士的思绪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闭环，眼前发生的一幕便给了罗德岛众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前方不远处的废墟下，那台为了推开女孩而被钟楼塔尖彻底砸扁、理应已经变成一滩废铁的“螳螂”残骸，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众人骇然的注视下，构成“螳螂”装甲的那一层银白色金属，竟然像拥有了生命的液态软体生物一般，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它们如同流淌的粘稠水银，拉扯着扭曲的机械结构，一点点从数百吨重的碎石缝隙间将自己残破的“躯体”强行拖拽而出。

    紧接着，那团蠕动的银色金属分裂出了数道宛如触手般的细丝。

    这些银色触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飞速爬行，毫不犹豫地伸向了目标——正是刚才被“蟾蜍”机甲蛮横扯下丢弃的重机枪塔，以及周围散落一地的“黄蜂”巡飞弹金属破片。

    触手刚一接触到这些金属残骸，便如同饥饿的野兽进食般将其死死缠绕。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同化与重组声，那些坚硬的合金武器和弹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熔铸。液态金属在其中穿梭、勾连，重新构建出骨架、传动轴与复合装甲。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伴随着六条锋利的机械腿再次交替踏在碎石上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一台连装甲表面都没有一丝划痕、完美如初的“螳螂”多足作战单元，就在原地硬生生地“复活”了。

    它转动着闪烁红光的复眼，冰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战场，随后便毫不迟疑地越过废墟，再次化作一台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向着王庭军的阵线飞奔而去。

    

    而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在此时此刻的伦蒂尼姆街头绝非孤例。

    对于这群寿命漫长、身经百战的萨卡兹老兵来说，死亡本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

    他们曾顶着莱塔尼亚的法术轰炸冲锋，也曾用血肉之躯撕碎过乌萨斯的重装盾卫。但在今天，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常识与血脉荣耀，正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无情地踩进泥里。

    “这到底是什么巫术？！”

    一处燃烧的街垒后，一名浑身浴血的萨卡兹百夫长发出了变调的嘶吼。

    他刚刚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用尽全力挥舞着附魔巨剑，硬生生将一台扑向他的“螳螂”从中劈成了两半，甚至连自己的半个肩膀都被飞溅的金属破片削去。

    但他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银色金属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蠕动、聚合，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残骸。

    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一台完美无缺的杀戮机器便踩着一地萨卡兹的残肢断臂重新站了起来，那闪烁着无机质红光的复眼再次死死锁定了他的咽喉。

    打不死，杀不完。

    没有痛觉，更没有恐惧。

    “法术对它们的重装甲无效！”

    “别靠近那些蜘蛛一样的机器！它们会吞噬金属！”

    “长官！撤退吧！撤向内城！”

    通讯终端里充斥着各级将领濒临崩溃的嘶喊。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如嗜血恶狼般的萨卡兹雇佣兵，此刻看着那源源不断从天而降的空投舱，看着那些在同伴尸骨上自我修复的金属怪物，握着法杖和巨斧的双手终于开始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们那古老的巫术、引以为傲的肉体力量，在活体金属面前，显得如此原始且可悲。

    恐慌，这种在王庭军字典里早已被剔除的情绪，正如同瘟疫一般在残存的外围阵线上疯狂蔓延。

    防线开始全面收缩，不可一世的萨卡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