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的长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漫长。

    黍将那头庞大的亚空间邪魔连根拔起的过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照在了城外的农田上。

    昨夜那场诡异的冷雨虽然被令一击驱散，但依然在部分地区留下了不可逆的创伤。

    小满原本是跟着天师府的大部队一起出来勘灾的。

    作为土木天师学徒，她一早就提着防风灯，紧紧跟在师傅禾生和同门的身后，负责清点边缘农田的损失。

    可是，这田间的晨雾实在太诡异了。

    它不像是清晨凝结的水汽，反而像是一层浓稠的、活着的纱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走着走着，小满发现周围同门们那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以及法器罗盘发出的滴答声，就像是被这层浓雾给凭空“吃”掉了一样，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沉闷。

    “师傅？师兄？”

    小满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雾气中沉闷地回荡。等她回过神来，猛地转过头时，身后那些连成一串的提灯光晕竟然已经彻底消失了。

    明明是她从小跑到大、闭着眼睛都能认路的田埂，此刻却如同一个错乱的迷宫。

    她不知怎么的，竟在自己最熟悉的土地上，跟大部队完全走散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脚下踩着烂泥的黏腻声。

    小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心慌，提着灯继续向前探去。

    当一阵带着寒意的晨风勉强吹开一丝雾气，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年轻女孩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

    就在昨晚神农祭前，这里还是一望无际、金灿灿的丰收景象，风一吹全是醉人的麦香；可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片彻底枯黄、甚至开始呈现出焦黑碳化状的诡异麦田。

    那些曾经饱满的麦秆如同痛苦蜷缩的尸体，软绵绵地趴在地上。

    整片土地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怎么会……嗯？”

    突然，小满的视线被一抹极其不和谐的色彩死死抓住了。

    在成片枯死发黑的麦秆中央，突兀地挺立着一簇犹如红玉般晶莹剔透的麦子植株。

    它的茎叶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半透明质感，内部仿佛有浓稠的鲜血在缓缓流动，顶端的麦穗更是饱满得不可思议，在晨雾中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小满仿佛中邪了一般，屏住呼吸，一步步走了过去。

    她忘记了天师府的警告，忘记了腰间的警报罗盘，甚至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当她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颗红玉麦穗的瞬间——

    轰！

    现实的帷幕在小满的感知中瞬间被撕裂。

    四周的枯麦田、晨雾、大荒城的城墙统统消失了。她毫无防备地坠入了一片由无数扭曲色块、疯狂低语和非欧几何图形构成的精神深渊。

    那些不可名状的疯狂正顺着她的指尖，粗暴地注入她的脑海。

    “好饿……”

    “吃掉……”

    “长出来……”

    那是亚空间邪魔顺着雨水残留下来的一丝极度浓缩的微观意志。

    小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物理躯壳和精神认知正在发生极其恐怖的“塌缩”——她的骨骼开始软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麦芒要破体而出，她的存在本身，即将被同化成这片红玉麦田的一部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崩解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极其平稳、极其有力地抓住了她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

    “啪”的一声轻响，就像是硬生生扯断了一根绷紧的琴弦。

    小满重重地跌坐在泥泞的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瞬间被冷汗浸透。

    眼前的扭曲深渊消失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腑。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向身后那个将她从“塌缩”边缘拉回来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穿着一袭不带任何势力标志的深色长风衣的男人。

    他的面容被晨雾和宽大的兜帽遮掩了大半，看不清悲喜，只露出一截黑白相间的长发。

    “我……我怎么了？”

    “你……你是谁？”

    小满声音发抖，那种灵魂几乎被撕裂的余悸依然让她四肢酸软，无法站立。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越过跌坐在地的小满，走到那簇红玉般的麦子前。

    他似乎完全不受那种精神污染的影响，注视着这棵由亚空间力量与泰拉植物结合催生出的畸形奇迹。

    “我不喜欢透露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