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暴虐已经重新沉淀为那种看透世间万物的、冰冷而宏大的算计。

    “直到六十年前，老七‘绩’，那个执迷于锦绣山河的疯子，借着为皇家织造祭服的契机，潜入了那座古刹。”

    “我在这六十年的枯坐中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掀翻那头巨兽，单靠蛮力是不够的。必须从概念的根源上，将大炎的国祚与本体彻底剥离。于是，我向老七提出了一个交易。”

    望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棋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子：“我许诺他，时机成熟时，我会亲手斩断束缚在黍身上的地脉枷锁，让她从大荒城的囚笼中彻底解脱。而作为交换，老七必须成为我这盘通天大局中最锋利的那把剪刀。”

    “他帮你做了什么？”

    “两件事。”

    望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件。我用古刹中的六十年光阴，将我自身的本源、神性甚至概念的质量，一点点切割、剥离，最终分裂成了整整一百八十一枚黑子。”

    “老七带着这些黑子离开了百灶，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将它们如同钉子一般，悄无声息地散落、埋藏在了大炎国境内的名山大川之中。”

    “第二，他利用自己编织万物的权能，以那一百八十一枚黑子为锚点，将整个大炎的‘江山’与‘国祚’这两项最为宏大的概念，强行织入了他那张遮天蔽日的‘山河锦绣图’里。”

    望缓缓站起身，走到会客室那面巨大的全息落地窗前。

    “一百二十年的隐忍，六十年的落子。”

    这位大炎的弈者背负着双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足以吞噬整个文明的野心与决绝。

    望转过头，看着梁绍恒，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用这天地设下的局，在规则之内，将那头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怪物，以及那个冷血的朝廷，名正言顺地将死。”

    

    梁绍恒看着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确实是一盘足以把大炎天翻地覆的惊天大局。”

    “但是，你的棋盘碎了。”

    望没有说话。

    “老七的那副‘山河锦绣图’，已经被硬生生烧出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破洞。”

    梁绍恒端起茶杯，吹散了表面的热气。

    “大荒城地底的那块邪魔碎片——也已经被我们烧得连一个基础粒子都没剩下。”

    两句话，将大炎弈者谋划了六十年的杀局，拆解得支离破碎。

    望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棋盘。

    “是。”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恼怒。

    “我又败了。”

    望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声音中透着一股跨越了百年的疲惫与自嘲。

    “岁陵强夺，是第一次。”

    “百灶逼宫，败于大哥之手，是第二次。”

    “如今大荒城落子……这是第三次了。”

    这位将天地众生算计到极致的神明睁开眼，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毫无意义。”

    望看向梁绍恒，“所以，作为胜者，革联体打算怎么处置大炎这盘残局？”

    梁绍恒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可以俯瞰乌萨斯漫天风雪的防爆舷窗前。

    “望先生，你太执着于‘算计’了。”

    梁绍恒背对着望，声音在空旷的金属房间里回荡，“对付一颗毒瘤，地球人的做法向来只有一种——物理切除。”

    望微微皱眉。

    梁绍恒转过身，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神明都感到心悸的谋划。

    “大荒城上空投下的那颗‘余烬’，不过是一个实验品，一次针对亚空间生物的实弹测试罢了。”

    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足以瞬间湮灭整个邪魔碎片、连声音和光线都能抹除的毁灭，竟然只是一个测试？

    “等这武器列装完毕，革联体将会就‘岁兽苏醒’一事与炎国进行全方位的合作。”

    “到那时，我们不需要你那一百八十一枚黑子，也不需要什么江山锦绣的阵法。”

    梁绍恒的话语中杀气四溢。

    “所谓围棋，最简单的赢法，就是把棋盘抡圆了……”

    “砸在对手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