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与北境军团达成了那项骇人听闻的同盟，塔露拉索性粗暴地把这具躯壳直接“揪”上了飞机，带回了切尔诺伯格。

    反正这条不死的黑蛇在泰拉大地上拥有不止一个化身，留着这具会喘气的躯壳在身边，刚好可以当作连接极北内卫军团和乌萨斯暗网的“人肉通信员”。

    而在被卫兵押送前往地下“革联体—整合运动联合指挥中心”的途中，这位潜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千年老怪物，也终于近距离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座被“外乡人”重塑的城市。

    卡谢娜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

    没有源石的味道。

    那股千万年来萦绕在泰拉大地上、微甜却带着死亡诅咒的源石粉尘味，竟然在这座庞大工业要塞的空气中被彻底抹除、净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机油、灼热的钢铁以及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高效燃料的混合气味。

    不仅如此，透过军车的车窗，她看着风雪中那些正操控着机械外骨骼搬运重型弹药的工人，看着那些曾经只能在矿场里如行尸走肉般等死的感染者——

    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他们的脸上没有了乌萨斯底层常见的麻木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沛到令人心悸的旺盛活力。

    这种彻底剥离了源石，却依然能让凡人爆发出恐怖产能和生存意志的奇迹，让黑蛇那颗腐朽的心脏，产生了一阵兴奋的战栗。

    

    半小时后，联合指挥中心的最高级别会议室内。

    在这个为了协调指挥而新设立的指挥中心，塔露拉将她从乌萨斯腹地带回来的惊天情报，以及科西切那顶“双帝国女皇”的疯狂王冠，全盘托出。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梁绍恒静静地听完了塔露拉的汇报。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目光在全息沙盘上那几支正张牙舞爪扑向切尔诺伯格的乌萨斯集团军番号上扫过，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塔露拉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看法必须做出根本性的调整。”

    梁绍恒放下了水杯，“在乌萨斯再拥立一个皇帝，没有意义。”

    “乌萨斯和维多利亚的社会结构截然不同。维多利亚虽然也是帝国，但他们有着相对成熟的工业资产阶级和议会底子，皇权不过是一层用来妥协和过渡的政治外衣。”

    “拥立一个维多利亚女皇，能够借助这个国家本就运行的不错的行政体系，最大程度上的减少改革过程中的混乱。”

    

    “但乌萨斯呢？这是一个极其畸形、被封建农奴制和军阀割据死死拖住的庞大怪物。”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圣骏堡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的皇权早就已经名存实亡、分崩离析了。最好的证据，就是费奥多尔那可笑的政令，现在根本就出不了圣骏堡的大门。”

    “他想借我们的手去清洗旧贵族，旧贵族想借这片土地裂土称王。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国家，‘皇帝’这个词汇已经失去了哪怕一丁点的统御法理。”

    “地方的军阀、吸血的旧贵族，早就把这个国家掏空了。就算费奥多尔的中央集权改革成功了，不过是清洗掉一批旧贵族，换上一拨新的官僚资本来继续压迫底层、架空皇权罢了。这片冻土上的苦难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我们不需要去接那顶沾满血腥的皇冠，也不需要和圣骏堡玩那种无聊的宫廷游戏。”

    “我们应该干脆利落地撕破所有伪装，把那面曾经在冰原上燃烧过的‘整合运动’的旗帜，真真正正、堂堂正正地打出来。我们要团结的不是什么内卫或者贵族，而是这片大地上所有被压迫的感染者、矿工、农奴和底层的士兵。我们要用一场彻头彻尾的阶级革命，去粉碎他们那个只能靠对外吸血才能苟活的旧体制。”

    “把这场战争，变成埋葬整个乌萨斯旧阶级的滔天烈火。”

    

    这番掷地有声的革命宣言，让整个指挥部内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塔露拉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反驳，因为这正是她内心深处那团从未熄灭过的火焰。

    随后，她转过头，将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向了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看押在角落里的卡谢娜。

    塔露拉本以为，面对这种要将整个乌萨斯贵族阶层连根拔起、彻底埋葬旧帝国的赤裸裸的“反贼”言论，科西切这条以帝国旧秩序为食的千年黑蛇，即便不当场暴怒，也至少会出言讥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啪……啪……啪……”

    卡谢娜竟然愉悦地鼓起了掌。那张黎博利女人的脸庞上，绽放出了一种畅快、甚至堪称狂热的笑容。

    “精辟的剖析，美妙的蓝图。”

    黑蛇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作伪，它那双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梁绍恒，仿佛看到了某种绝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