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内卫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覆满厚重金属甲片的双手。

    脱下这身盔甲，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吗？去农场种地，或者去工厂做工？

    这简直像是一个残忍的冷笑话。

    他们比谁都明白，在那层冰冷的维生重甲之下，原本属于人类的温热血肉，早就被岁月和亚空间的侵蚀消磨殆尽。头盔之下，装甲之内，只剩下那些蠕动着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粘稠黑色物质。

    除了那团还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人、还会为了战友的牺牲而悲伤的人类意识之外，他们的躯壳早就与这片被污染的冻土融为一体，彻底脱离了“人”的概念。

    他们是为了对抗怪物，而把自己变成的怪物。

    如果不再需要填补裂缝，不再需要用这具满是污染的躯体去和邪魔同归于尽……

    当这个世界真的迎来了没有战火的新时代，阳光之下，真的还有属于他们这些黑色幽灵的容身之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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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比其他内卫都要沉重得多的呼吸声，在通讯频道的主频段里响了起来。

    那是北境军团的首领，“零号”。

    他高大的黑色身躯从冰岩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停在了几名部下的身前。面罩上的呼吸阀喷吐着冰冷的白雾，他没有顺着那种悲凉的情绪继续下沉，而是用一种平静、不容置疑，却又带着罕见温和的沙哑嗓音，打断了这种无底洞般的迷茫。

    “收起那些多余的心思。”

    零号抬起那只布满战斗痕迹的厚重手甲，稳稳地按在了旁边一名内卫的肩膀上，仿佛在无声地安抚一头迷途的野兽。

    隔着冰冷的金属，一种属于同袍之间的沉甸甸的默契在他们之间传递。

    随后，他转过头，透过漫天的风雪望向南方——那里是切尔诺伯格的方向，也是这片正在经历剧变的大地的心脏。

    “现在，这片大地还需要我们。”

    零号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坚定，带着历经百战后的从容与决绝，顺着通讯频道传入每一个北境军团战士的耳中：

    “至于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并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也没有描绘什么美好的蓝图，但在这些早已习惯了与绝望相伴的黑色幽灵听来，却拥有着足以锚定灵魂的力量。

    是啊，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只要北境的防线还没有真正安全，只要那个许诺了新时代的“双帝国女皇”和她背后的“外乡人”还在创造奇迹，他们这把黑色的刀就还不到折断的时候。

    或许，在那个遥远的新纪元里，真的会有一处能让他们这群“怪物”安静长眠，或者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