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凝重的空气，因为维特的这番剖析而渐渐活络了起来。

    看着费奥多尔依然紧锁的眉头，维特缓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将目光从乌萨斯内陆的军力分布，移向了沙盘边缘那更广阔的泰拉诸国版图。

    “陛下，这种僵持并不可怕。”

    这位老谋深算的帝国议长推了推单片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沙盘冷硬的光芒，“因为这一次，时间完全站在我们这边。”

    “维特卿，你不久前还在说，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费奥多尔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周边那些饿狼会眼睁睁看着乌萨斯内乱，而放弃趁火打劫的机会？”

    “陛下，我是说，‘时间不站在乌萨斯这边’。”

    维特拿起指挥棒，在沙盘边境线上轻点了几下。

    “但在这场内战中，时间站在圣骏堡这边。”

    “卡西米尔刚刚经历过大骑士领的动荡，商业联合会和监察会正忙着在资本和权力的废墟上重新洗牌，自顾不暇；维多利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劫难，虽然浴火重生，但是恢复元气还需时日；至于东方的炎国……他们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老样子，只要邪魔不越界，他们就不会轻易踏出长城半步。”

    维特的指挥棒最终落在了西南方的尖塔标识上：“还有莱塔尼亚。双子女皇现在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东边的卡兹戴尔。比起在冰原上和我们死磕，防备那些再次团结起来的萨卡兹魔族，才是她们的头等大事。”

    “这些宿敌们，或多或少都有着更棘手的事物需要处理。他们暂时还抽不出手从乌萨斯身上撕下一块肉。”

    维特做出了断言，“我们拥有一个千载难逢的的外部缓冲期。”

    费奥多尔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看着维特，等待着下文：“那么内部呢？这样大眼瞪小眼地耗下去，国库的军费迟早会被抽干。”

    “所以，破局的最后一块砝码，在这里。”

    维特的指挥棒在沙盘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终重重地点在了乌萨斯的西部边境——那里矗立着代表帝国另一支王牌主力的蓝色旗帜。

    “第二集团军。”

    “他们？”费奥多尔冷哼了一声，“第二集团军里的贵族指挥官可不比第七集团军少。他们现在打着‘防备外敌’的幌子，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边境线上坐山观虎斗呢。”

    “他们看不了太久的戏。”

    维特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陛下，他们的军官确实是贵族，但您别忘了，作为常年防备西线的重装主力，第二集团军根本没有自己的产粮区和兵工厂。他们的补给线、军械库、过冬的棉衣，乃至打出去的每一发源石炮弹……全部都是由圣骏堡直辖调拨的。”

    这是一个绝对致命的后勤绞索。

    “贵族们手里的金币，在边境的冰天雪地里可买不到粮食。只要您不遗余力地对他们进行拉拢、许诺，同时稍稍收紧一下西送的辎重专列……”

    维特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那些前线的将领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握着他们生死存亡的衣食父母。”

    “只要您稍加耐心，第二集团军倒向皇权，几乎是必然的。”

    维特伸出手，将沙盘上代表第二集团军的庞大色块，缓缓推向了圣骏堡的阵营，与第一集团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铁钳之势。

    “等到那一天，等到第二集团军向您宣誓效忠、调转履带的那一刻……这场脆弱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维特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第七集团军和那些各怀鬼胎的贵族私兵，将会在两大主力集团军的夹击下，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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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圣骏堡以南数百公里的广袤冰原上。

    维特那毒辣的预言，正如同最精准的剧本一般，在这片名为“保皇神圣同盟”的庞大联军营地里上演着。

    从高空俯瞰，这绝对是乌萨斯近百年来规模最庞大、但也最臃肿的一座军事营地。第七集团军的制式营帐，与大大小小数十个贵族家族那五花八门、挂满繁复家徽的私兵营地混杂在一起。绵延几十公里的防线上，竟然飘扬着上百种颜色各异的旗帜。

    没有统一的后勤调度，没有标准的通讯密码，甚至连巡逻的口令都互不相通。

    与其说这是一支讨伐暴君的大军，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军阀临时拼凑起来的、极其吵闹的武装集市。

    而在营地正中央，那顶最为奢华、烧着昂贵无烟源石炭的中军大帐内，一场名为“作战会议”、实则更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强攻？拿什么强攻！”

    一名挺着啤酒肚、胸前挂满祖传勋章的侯爵狠狠地拍着铺着天鹅绒的地图桌，唾沫星子横飞：“圣骏堡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就是第一集团军的重炮阵地！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