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塞雷娅这句不留情面的吐槽，克里斯滕不仅没有反驳，反而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我不但想，”她指了指下方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巨大船坞，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还想把整个莱茵生命直接搬到传送门的另一边去。”

    塞雷娅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浇下了一盆冷水：“那除非等到他们能彻底解决我们在那边的‘排异问题’，否则你就别想了。我之前获准过去了一次，穿过那扇门的时候，感觉连灵魂都要被周围的空间给挤扁了。”

    那种来自宇宙底层规则的排斥感，即便是以塞雷娅这样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也绝不想再轻易尝试第二次。

    听到这里，克里斯滕刚才还兴致高昂的神情微微一滞，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真是羡慕缪尔赛思啊……大家都是泰拉人，为什么偏偏她就能毫无阻碍地过去呢？”

    “滴——”

    桌面终端突然发出了一声代表着高优先级通讯的提示音。

    克里斯滕的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塞雷娅顺手点开了终端屏幕，原本冷厉的目光在扫过简讯内容后，微微凝滞了一下。

    “怎么了？”克里斯滕揉了揉眉心，从繁杂的公式中抬起头。

    “是生物研究主管，唐玲。”

    塞雷娅将全息屏幕转向克里斯滕，“她要求我们立刻过去一趟。”

    屏幕上跳动着一股急促的文字：

    【发件人：唐玲】

    【莱特总辖，塞雷娅主任。如果你们还没把自己发射上太空，请立刻来一趟第三生物实验室。多萝西和我这里的进度，可能比你们预想的还要夸张。】

    ————————————————

    当克里斯滕和塞雷娅推开第三生物实验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时，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前莱茵生命防卫科主任也不由得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实验室中央的最高级别隔离舱内，原本只是一小块切片样本的“海嗣”组织，此刻已经膨胀成了一大团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散发着诡异美感的蓝色血肉。

    在革联体充沛的营养液供应——“好吃好喝”的特殊关照下，这团原本应该被严密镇压的生物组织，正如同某种巨大的心脏般缓缓蠕动、有节律地呼吸着，甚至在表面长出了细腻的发光触须。

    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真正让塞雷娅心跳漏了一拍的，是隔离舱外的景象——唐玲正坐在一台庞大的脑机接口终端前。

    她的头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神经元传导线，而这些数据线的另一端，正通过某种经过特殊改造的微观发生器，直连那团巨大的蓝色海嗣血肉。

    “你们疯了吗？！”

    塞雷娅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钙质化的源石技艺几乎要在掌心凝聚，“居然直接和这种怪物建立深层意识链接？”

    “放轻松，塞雷娅主任。精神屏障的安全阈值一直保持在安全范围以内。”

    唐玲从终端前摘下沉重的感应头盔，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极度亢奋的光芒。

    “克里斯滕，塞雷娅，”多萝西转过头，声音轻柔却透着震撼，“我们成功了。借助我的‘递质’技术构建的潜意识通道，加上革联体脑机接口的算力放大，我们刚才跨越了物种的屏障，直接‘接触’到了它的意识网络。”

    克里斯滕快步走到隔离舱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团蓝色的血肉：“结果如何？深海的同化意志对你们的神经中枢产生了什么级别的污染？”

    “零污染。”

    唐玲调出了一份刚刚生成的脑波解析报告，投射在半空中，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撼：

    “与我们之前进行的浅层切片实验结果完全一致。这个在泰拉语境中代表着绝对灾厄与同化深渊的‘海嗣’，在面对我们——面对地球人类的意识试探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她指着屏幕上那段平缓而柔和的绿色波形：“纯粹的好奇、亲近，以及……一种强烈的善意。”

    对于泰拉人来说，“海嗣”与“善意”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简直比宇宙末日还要荒谬。

    塞雷娅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而克里斯滕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唐玲脸上的狂热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在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全息屏幕上的波形迅速转换，最终定格成了一组精确的地理坐标。

    “除了善意，它还向我们发送了一段清晰的底层情绪冲动。”

    “它在求助。”

    唐玲注视着屏幕上那几个闪烁的红字，转头看向克里斯滕和塞雷娅，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好像是在说——它的同伴，被困在那里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串坐标最终解析出的泰拉地名。

    ——伊比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