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顺着防风帆布的缝隙传进室内。

    数分钟的思虑过后，博士将视线从全息投影的沙盘上移开。

    他的手指在便携式终端的侧边滑动了两下，调出一份带有审判庭火漆印记的扫描文档。

    “在‘坏家伙号’降落前，我已经看过了你和圣徒卡门达成的交易细则。”

    博士转过头，看向无影灯下的凯尔希，护目镜的边缘倒映着文档上密集的伊比利亚文字。

    “海水淡化以及盐碱地生态复原技术，环海集团用它们，换取了他们在伊比利亚沿海的行动豁免权。”

    凯尔希将擦拭过手套的干毛巾折叠，平放在不锈钢托盘的边缘。

    “在生存面前，伊比利亚人会遵循最基本的趋利避害原则，卡门也一样。”

    “但他并没有交出所有的底牌。”博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张巨大的海图覆盖了之前的文档。

    海图的中心，是一片被红色虚线圈出的广袤盲区。

    “‘愚人号’。伊比利亚黄金时代最后的象征，也是目前这片海域最大的变量。”

    博士的目光扫过海图上的等高线。

    “如果环海集团真的与审判庭达成了深度且无保留的合作，卡门完全可以要求这支拥有先进科技的正规军去执行搜寻任务，他们的侦察技术显然远超泰拉目前的工业水准。”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在凯尔希身上。

    “但在这项核心机密上，卡门反而在格兰法洛的古井旁找上了罗德岛。”

    “他宁愿相信一个由制药公司牵头的救援小队，也不愿相信能瞬间改变战局的跨国巨头。凯尔希，这是他对你个人的押注，也是他作为掌舵人的谨慎。”

    “毕竟，鸡蛋还是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好。”

    凯尔希翠绿色的眼眸在无影灯下显得十分平静。

    “长生者之间的契约，往往建立在对彼此历史的知根知底上。卡门知道我在过去几百年里扮演过的所有角色，而环海集团对他来说，是一堵看不见底的黑墙。”

    “所以，我们要利用好这面墙的黑暗。”

    博士走到战术台的另一侧，拿起了桌上的一支电子标笔。“环海集团带走了斯卡蒂。以他们展现出的火力级别，本舰目前没有任何武装突袭夺回她的可能。常规的交涉，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不构成对等条件。”

    帐篷的另一端传来金属摩擦的脆响。

    歌蕾蒂娅握着长槊的后半截，槊尖点在防潮垫上。

    “一艘沉没了几十年的陆地造物。”

    “你打算用伊比利亚的生锈废铁，去和一个能够气化海嗣主教的庞大势力，交换一名深海猎人？”

    “废铁？不。”

    博士用标笔在海图的盲区中心画下了一个叉，“它是伊比利亚与阿戈尔曾经最高级别技术合作的产物。或者说，是阿戈尔的某些核心技术在陆地上的唯一实体备份。”

    “环海集团是一支有着明确战略意图的正规军。如果他们想彻底解开深海的秘密，甚至是对抗海嗣，哪怕他们不需要这些技术，‘愚人号’上遗留的航线与海况图，就是他们战略版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

    电子标笔在控制台上点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只要罗德岛抢在他们之前，找到‘愚人号’并控制住核心舱室。”

    博士看着海图上闪烁的红叉，“我们就掌握了让他们坐上谈判桌的筹码。这是目前唯一能把斯卡蒂换回来的途径。”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发电机单调的低鸣声填补了谈话的间隙。

    博士放下标笔，转身面向站在阴影中的阿戈尔执政官。

    “大静谧改变了洋流，审判庭的海图已经是一堆废纸。探雷器和声呐在海嗣的力场面前也缺乏足够的精度。我们必须先前往附近那座幸存的灯塔——‘伊比利亚之眼’。只有重新启动它的阵列，才能获取那艘船的确切坐标。”

    博士看着歌蕾蒂娅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我们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够读取海水方向，知道没有光的海里各种事情的向导。”

    歌蕾蒂娅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罗德岛制服紧绷的战术绑带上。

    海嗣的基因，阿戈尔的造物。

    阿戈尔人曾经亲手用尖端武器抹平了同胞的街区和生命，却又将他们这副躯壳打造成了抵御深渊的兵器。

    如今，这份被缝合在体内的罪恶与本能，却成了在深海中寻路的唯一指针。

    她握住长槊的手指收紧，金属在指骨的挤压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你们在要求一个阿戈尔的执政官，去海里寻找一个陆地国家的玩具。”

    歌蕾蒂娅抬起头，身形从阴影中走出，修长的轮廓在战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