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如果各位还没有认清海洋威胁的全貌，也许我们的确该各退一步，然后坐视以深海猎人的牺牲换来的宝贵时间白白流逝。”

    劳伦缇娜灰白色的睫毛垂下。重型圆锯的齿轮上，暗红色的血块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

    “……那场胜利，是有意义的吗？”

    修女低声开口，声音被揉碎在风雨里。

    “当然。否则在大静谧之后，伊比利亚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凯尔希转过头，她重新看向拄着刺剑的长者：“至于卡门阁下，我希望您能暂时放下对于阿戈尔的成见。以您的——”

    “——我已经很老了，凯尔希，不必浪费时间。”

    卡门打断了她。

    “我已经老到不再有争胜的心态，或是在言语上维护荣耀的力气。”

    老人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被烈焰烧穿的焦土。

    “生存就是最伟大的荣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现状，收起你的言辞。”

    卡门的声音在暴雨中透出一种绝对的坚决，“审判庭愿意与深海猎人合作，帮助她们找到那艘遗失的大船。”

    一旁的艾丽妮咬紧了嘴唇。她握着掌铳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指甲几乎抠进了防滑皮革里，但年轻的审判官死死压制住了呼吸的波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以为你们会忌惮阿戈尔与伊比利亚的接触。”

    达里奥沉声说道，提灯的光晕照在歌蕾蒂娅身上。

    “接触？”

    歌蕾蒂娅微微扬起下颌。暗红色的眼底倒映着大审判官提灯里的烈焰，带着毫不掩饰的阿戈尔式的傲慢。“如果您能在水下呼吸，不借助设备就前往我们的城市的话，我不介意带您参观真正的阿戈尔技术展览。”

    卡门收回了刺剑，剑尖脱离水面。

    “令人期待，执政官阁下。”

    长者转过身，面向他的两名下属。

    “一个大阵的惩戒军与数艘两用军舰将会抵达格兰法洛，设立营地，清扫港口，以作准备。”

    雨水砸在卡门肩头的徽记上。

    “达里奥，艾丽妮。你们与罗德岛的各位，还有几位深海猎人同行。优先确保通往‘伊比利亚之眼’的海路。等我们抵达，再做判断。”

    “卡门阁下，你们的包围圈需要留一个缺口。”

    博士开口。

    他站在阿米娅身侧，防水面料的兜帽遮挡了面貌。

    “既然目前的目标是‘伊比利亚之眼’，若是对小镇的包围网完全收紧，会迫使城内残存的教徒进行反扑。”

    “给他们留出一条向内陆溃散的路线，对愿意投降的平民不要过分逼迫——求生的本能会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从而加快惩戒军接管港口的推进速度。”

    达里奥的眉头皱起，提灯的底座在地面的积水中磕出一声脆响。

    艾丽妮上前半步，手掌按向腰间的掌铳，她张开嘴准备反驳。

    放任异端逃离，这与审判庭的底层教条相悖。

    卡门再次抬起左手，按停了这两名属下的动作。

    老审判官灰白的眼眸注视着那件黑色的防风外套，视线在雨幕中停留。

    卡门的目光穿过雨水，落在博士被面罩遮挡的脸庞上，老者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眯起。

    关于卡兹戴尔的焦土，关于“巴别塔的恶灵”的战报，在他的记忆中闪过。

    “照他的话做。”

    卡门将刺剑送入剑鞘，黄铜卡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