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

    水线以上的暗金色装甲板虽然失去了昔日的反光率，表面布满了海水侵蚀的氧化痕迹和厚重如礁石般的灰白色藤壶，但那浑然一体的流线型舰体结构，以及甲板上层层叠叠的重型炮塔阵列，依然维持着六十年前建成时的绝对威严。

    它就像一座失去了动力、却依然拒绝沉入海底的金属岛屿，在这片静谧的深海中盲目地漂浮了整整六十年。

    塞雷娅走到主屏幕前。

    她仰起头，淡黄色的护目镜上倒映着那艘大船残破却依旧耸立的庞大舰桥。

    特雷西斯站在靠后的位置。这位统御过无数庞大移动城市的萨卡兹君主，在看清屏幕上的影像时，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他、也是穿上所有人第一次直观地面对伊比利亚黄金时代倾尽举国之力、用来征服海洋的工业奇迹。

    “这就是伊莎玛拉想要我们寻找的东西……”

    久凌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将无人机的光学镜头焦距拉到最大。

    画面最终定格在舰船侧舷那块巨大的、被藤壶与海盐覆盖了一大半的金属铭牌上。

    古老的伊比利亚花体字母在无人机探照灯的扫射下，于屏幕上投射出斑驳且深邃的阴影。

    “斯图提斐拉，‘愚人号’。”

    ————————————————

    黎明的灰蓝色光晕从海平线的尽头泛起，刺破了伊比利亚海岸线上空残存的积雨云。

    在这片被暴风雨洗刷了一整夜的焦土尽头，“伊比利亚之眼”那庞大的基座，在晨曦中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阴影。

    惩戒军的铁靴踩在混合着灰烬与泥沙的岩石上。

    大批步兵在灯塔外围呈半环形散开，排枪阵列的枪口一致朝外，警戒着随时可能从废墟中涌出的残存教徒。

    包围圈的中心，罗德岛与审判庭的核心干员站在灯塔底部的正门前。

    那是一扇高达数十米的重型合金闸门。表面原本的涂装早已被六十年的海风剥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达半尺的灰白色藤壶与盐结晶。

    乔迪站在距离闸门不足半米的位置。

    他的双肩依然有些瑟缩，但捧着笔记的双手已经不再发抖。

    青年的手指顺着发黄羊皮纸上的拓扑图纹路滑动，视线在图纸和闸门中央那个复杂的同心圆锁盘之间来回比对。

    “第三圈顺时针旋转三个刻度，最内圈逆时针……到底。”

    乔迪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最后一段序列。

    伴随着粗重的金属摩擦声，沉寂了六十年的机械齿轮在人力与便携式液压钳的辅助下，极其缓慢地完成了最后一次咬合。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机械解锁声。

    紧接着，闸门内部传出高压气阀泄压的尖锐嘶鸣。两扇重达百吨的合金门板在铰链的带动下，向内错开了一条两米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