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将血肉吞下。

    它的荧光纹路在进食的瞬间爆发出极亮的蓝光。

    多萝西手中的采样器掉落在积水里，发出"啪嗒"的一声。

    首言者软化的躯体在抽搐，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苦或愤怒，只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平静。

    “大群号召，我将……奉献。”

    它用自己的死亡和大群血肉，喂养着这个代表着大群未来的血亲。

    它在完成大群交给它的最后一个使命。

    多萝西的指尖在微凉的积水中摸索，重新攥住那枚掉落的微型采样器。

    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跨过地上散落的灰白色软骨残渣，将采样器的探针前端推向那只正在进食的海嗣。

    探针尖端距离苍白的骨质面甲只剩最后半厘米。

    嘎吱——

    一阵高频的骨骼摩擦声从屠谕者体内传出。

    它停止了进食的动作。维持着犬类形态的躯干瓦解了物理支撑。

    深蓝色的皮肉、宽大的尾鳍，连同它刚吞咽下去的首言者血肉，在探照灯的光束下化作一滩深蓝色的粘稠液体，“哗啦”一声砸在走廊的积水洼里。

    探针落空。

    多萝西停住动作。

    流体的中心翻滚着，成百上千条细密的半透明神经索从液面下探出。

    它们像高速运转的纺织机丝线，在半空中快速穿插、交织。

    苍白的钙质骨板在液体的边缘析出。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这些骨板顺着神经索的轨迹向上攀爬、拼合，重塑着肌肉与骨骼的走向。

    体液翻涌，一个全新的轮廓成型。

    它的体型膨胀了一倍有余。四足着地的结构被拉长、重组，演化出了粗壮的下肢骨骼与关节。它踩着首言者尚未完全液化的残骸，在狭窄的舰舱走廊里直立起身体。

    新生的灰白骨板覆盖在深蓝色的胸腔和肩颈处。头部那张原本圆润的骨质面具变得狭长，顶端延伸出类似冠冕的角质结构，透出几分首言者特有的人形轮廓。

    直立的屠谕者居高临下，黑色的圆眼转动，视线落在了蹲在它脚边的多萝西身上。

    它迈开重组后的粗壮下肢,灰白色的角质趾骨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重的踏水声。

    庞大的身躯以多萝西为圆心，贴着她战术背心的边缘，缓慢地绕行了两圈。

    即便形态发生了跨代式的演化，它依然维持着那套底层的行为逻辑。

    它低下狭长的新生头颅，苍白骨质面具上的缝隙开合，在多萝西的肩膀与采样器边缘嗅探片刻。

    随后，屠谕者转过身，重新走向首言者的残骸。

    它弯曲下肢的关节，重新蹲伏在走廊的积水中。

    裂开的吻部探入那滩灰白色的胶状物，连同散落的软骨残渣一起，大口撕扯、咀嚼、吞咽。随着进食的过程，它新生躯体上的深蓝色荧光开始有节奏地闪烁、固化。

    让血亲的身体进入大群的生物循环，不产生任何物质上的遗弃与浪费，便是这个物种对血亲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