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妮看着地上的黄铜搭扣。

    大静谧时期光荣赴死的伊比利亚海军并没有死去。他们在六十年的密闭船舱里，被同化成了游荡的怪物。

    众人顺着黏膜摩擦的轨迹追入通道尽头。

    视野豁然开朗。

    就在罗德岛踏入这片宽阔空间的同时，对面的金属滑门向两侧开启。

    白色的探照灯光束切开黑暗，全副武装的科考队从房间的另一端现身。

    还没等罗德岛的众人看清楚远处的来人——

    当——

    一声沉闷的钟声在黑暗中撞响。

    声波卷起了穹顶上沉积了六十年的灰尘。地面的积水洼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沉寂的战舰腹腔深处传出巨大齿轮咬合与发电机组超载运转的嗡鸣。

    光瀑倾泻而下，照亮了这座属于伊比利亚的黄金大厅。

    这不是普通的舱室。

    褪色的暗红色天鹅绒地毯从众人脚下一直铺向大厅深处，两侧对称矗立着雕刻有伊比利亚国徽的巨型黄铜立柱。尽管大面积的黄铜表面已经长满了铜绿，甚至被蓝灰色的溟痕与干枯的藤壶覆盖，但依然能看出属于那个时代的奢华轮廓。

    两方势力的视线顺着光柱与红毯的走向，不自觉地向大厅深处偏移。

    就在这一瞬间，顶部的通风网格板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音。

    “砰。”

    那只断了触须的异化海嗣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正前方的高阶上。

    蓝红交织的体液顺着破损的红毯向下渗透。

    众人的视线越过它，看向高阶的尽头。

    高阶的尽头，是一座王座。

    包金的扶手，高耸的椅背，以及椅背顶端那轮象征着伊比利亚的徽记。

    这艘满载学者与军人的战舰上，安置着傲慢与权力的结晶。

    “它就像……”

    劳伦缇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随后停住。

    眼前荒谬的景象让深海猎人收起了戏谑。

    那只海嗣头戴一顶残破的王冠，身上披挂着与大厅帘幕同色的破败织物。它安静地半跪在王座旁，犹如旧日的王后与近臣，侍奉着伊比利亚黄金的太阳。

    一个人影从王座后方走出。

    艾丽妮将提灯举过头顶，光晕照向阶梯上方。

    “为什么，要踏上，我的船？”

    伴随几声浑浊的咳嗽，那个人影吐出一口暗红色的唾沫。

    “回答我。回答伟大的阿方索，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人影走到穹顶的灯光下。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褪色的三角帽，帽檐两侧生出向外弯曲的骨质长角。灰白的须发垂在撕裂的白衬衣上。

    他的右手拄着一柄宽大的伊比利亚军刀，而身体的左侧已经彻底异化。那条左臂膨胀成深黑色的畸形结构，撑破了军官外套，长着利爪的手掌自然垂落。

    几根漆黑的触须正盘绕在他的左肩，在空气中缓慢地蠕动。

    “为什么，要打破寂静，来找这艘几十年，无人问津的，‘我的伊比利亚’？”

    自称阿方索的男人俯视着阶梯下方的两拨人马，目光越过科考队庞大的外骨骼，停在艾丽妮的制服上，“就从你开始，回答，旧伊比利亚人。”

    艾丽妮的瞳孔收缩。

    作为审判官，她熟读历史经卷。她认得这张脸，认得伊比利亚最伟大的船长。

    “你，你不可能是这艘船的船长！怪物！”

    艾丽妮的声音在黄金大厅里回荡：“六十年前的阿方索船长就已经年近半百，你的模样甚至比那时的英雄还要年轻！”

    她咬紧牙关。提灯的手臂端平，长剑出鞘，姿态如同她的长官达里奥。

    “卸下你的伪装！海嗣！”

    阿方索沉默地站在王座前。

    半跪在地上的“海嗣”转过头，凝视了艾丽妮片刻。随后，它发出一阵不屑的低鸣，转回头，轻轻蹭着阿方索那只早已非人的粗壮胳膊。

    审判官手里的微小灯火，在黄金大厅的光芒下摇曳。

    穹顶的灯光在大厅内投下交错的阴影。

    阿方索的质问在空气中回落，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两支从不同方向切入“斯图提斐拉”的队伍，终于隔着百米的距离和居中的王座，将视线投向了彼此。

    凯尔希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台阶上的阿方索与那只戴着王冠的海嗣，穿过大厅中央的光瀑，锁定了科考队阵型中的那个男人。

    粉色的长发，超过两米的身高，以及那柄抵在积水中的黑色重剑。

    凯尔希向左侧平移了半步。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