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而言，是深海教会中的一部分……数量庞大的一部分。一群走向极端的信徒。”

    乌尔比安直视歌蕾蒂娅的眼睛。

    “他们企图让伊莎玛拉回归大群，甚至妄想将这位初生纳入掌控……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还查明，他们正准备夺取‘弥利亚留姆’的控制权。”

    “这座城市为了濒临崩溃的航道计划，正持续靠近伊比利亚，靠近当前的这片海域。”

    乌尔比安的声音低沉，“他们企图凭借这座城市，或者远超这座城市的武装力量……深海教会对阿戈尔的渗透深度，已然超出我的探查边界。”

    他停顿片刻。

    “他们会对陆地发动战争……以此夺回伊莎玛拉。”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如此庞杂的情报，你大可直接上报……”

    歌蕾蒂娅的声音在舌尖断裂。

    乌尔比安头顶的“叛徒”烙印清晰地划过她的脑海。以这副姿态重返阿戈尔，等待他的唯有处死。

    乌尔比安看着水洼中倒映的穹顶光斑。

    “单纯的杀戮与孤身犯险收效甚微。面对现状，妥协与联手才是出路，哪怕对方是深海教会……”

    粗糙的皮手套摩擦着生锈的铁链，发出滞涩的声响。

    “哪怕是这些‘天空人’。”

    歌蕾蒂娅撑着长槊的手臂微微颤抖，水汽在锋刃上凝结成珠。

    “哪怕或许是他们唤醒了伊莎玛拉？有可能杀死了你的猎人？”

    乌尔比安沉默着。

    “风险始终存在。”

    “但大群传递的反馈表明……他们属于‘朋友’。”

    “你把信任交给一群海怪？”

    歌蕾蒂娅盯着他的眼睛，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执政官最后的骄傲。

    “至少比起我们的同胞，海怪称得上坦诚。”

    乌尔比安抬起头，视线越过歌蕾蒂娅，看向远处的废墟，“所以，你必须留在陆地……所有猎人都必须远离阿戈尔，这是为了所有人。”

    他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喘息的歌蕾蒂娅身上。

    “你与劳伦缇娜在陆地上足以应付一切生存考验……毕竟凭借斯卡蒂的心智，也能靠赏金猎人的身份存活至今。”

    “这么说会不会太伤她了？”

    “这是事实。”

    ————————————————

    啪嗒，啪嗒。

    通道深处的阴影产生了一阵水波般的扭曲。

    “看来，你们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久凌的靴底踩碎了地面的积水。她从昏暗的走廊中缓步现身。那层覆盖在躯壳表面的银色流体已经褪去大半，重新凝固成普通的蓝色外套样式。

    唯独那双幽蓝色的光学传感器，依然在昏黄的光瀑下保持着冰冷的运转。

    歌蕾蒂娅红色的眼眸在久凌与乌尔比安之间来回移动。

    “你始终隐匿在暗处……”

    执政官的胸口起伏，呼吸带出微弱的血腥气。

    “没错，她会跟随你们离开。”

    乌尔比安压低帽檐，粗糙的皮手套重新握住生锈的铁链。他用一句简短的陈述，替过往的同事敲定了去留。

    水滴从穹顶坠落，砸在横亘于两人之间的金属残骸上。

    “你的道路指向何处？”

    歌蕾蒂娅盯着男人隐没在阴影中的半张侧脸。

    “大海深处尚有亟待处理的使命。”

    乌尔比安转过身，面向黄金大厅外那片深邃且正在涌动的黑暗海域。

    海潮的腥气正顺着战舰的裂隙缓慢渗透进来，“深海教会的渗透网络，以及那座城市的航向，都需要眼睛去盯紧。”

    久凌停下脚步。她抬起右臂，掌心的义体向两侧平滑展开，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巧通讯终端被内部的机械结构推出。

    手腕翻转。

    终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乌尔比安所在的方向。

    乌尔比安，抬起左手，在半空中稳稳截住了那枚通讯器，将那个小巧的造物纳入掌心。

    “若你察觉具备分享价值的情报，随时可以与我们建立连接。”

    歌蕾蒂娅看着这一幕，长槊在积水中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两方……”

    一名被阿戈尔定性为异端的深海猎人，与一群携带着未知的科技、重创了同僚的陌生势力，在她的眼前，以一种荒诞的方式构筑起了情报共享的桥梁。

    乌尔比安将通讯器收进大衣内侧。

    他拖拽着沉重的船锚，皮靴踩踏积水的声音在大厅中渐行渐远。

    “我曾提醒过，这场厮杀原本具备规避的余地，歌蕾蒂娅。”

    男人的背影彻底融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