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海床底部的沉积物大面积翻涌。

    一团庞大的阴影自海沟深处急速上浮。

    高阶海嗣流线型的庞大躯干撕裂了交战区的暗流。它越过外围的恐鱼群，布满骨质倒刺的粗壮触须裹挟着高压水流，横扫过海巡队的阵列。

    “砰——”

    沉闷的巨响在海水中扩散。侧翼的护盾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通讯频段内传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那名队员的胸甲凹陷，整个人向后抛飞，接连撞碎了后方的三座珊瑚礁盘。

    “侧翼！出现高阶个体！”

    队长稳住身形，目镜倒映出那头舒展身躯的怪物。海嗣头部的发光器官交替闪烁，指挥着剩余的恐鱼收缩包围圈。

    “全体切断外部循环，切换至内呼吸模式！”

    两枚带有漆黑涂装的圆柱体弹头脱离发射挂架，精准坠入密集的恐鱼群中心。

    金属外壳在预定深度解体，高浓度的特化生物毒剂瞬间注入洋流。

    墨绿色的浓稠液团在海水中急速膨胀，化作一片遮蔽视线的毒云。

    高阶海嗣表面的坚硬角质层触及毒云的瞬间，立刻大面积溶解、剥落，露出下方溃烂的神经索与组织液。

    四周的恐鱼群成片地失去游动能力，躯体在毒剂的侵蚀下化作浑浊的碎屑，翻滚着向更深的海沟沉坠。

    “阵型收缩，带上伤员！”

    大群的合围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借着毒雾的掩护，海巡队队长拉起重伤的队员，所有人将背部推进器的输出功率推至满载。

    苍白的气泡尾迹刺破浑浊的墨绿色海水，小队抛下那座彻底崩毁的航道信标，向着远方那座闪烁着人造光芒的水下穹顶城市——弥利亚留姆，全速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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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戈尔，弥利亚留姆。

    海水没有颜色，唯有黑暗。

    弥利亚留姆就像是文明在这汪洋之中睁开的眼眸，孤独的明亮的眼眸。

    社会行政监察署的顶层厅室里，光线透过巨大的抗压玻璃，在金属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水波纹理。

    海巡队指挥官西昆妲将一份沉甸甸的战损报告按在终端读取区。数据流在全息投影上交织成刺眼的红色图谱。

    “本周内，第四个航道信标宣告损毁。”

    “海巡队折损严重。为了掩护小队撤退，我们在边境海域动用了十余次特化生物武器。目前城内针对‘航道计划’的抗议声浪正急剧攀升，汹涌的舆论背后，不排除有人在……”

    技术执政官克莱门莎背对着投影。

    她的目光越过抗压玻璃，注视着穹顶外幽暗的深海。

    克莱门莎转过身，指尖划过那份战损图谱，”看来，深海猎人计划是一次失败的博弈，“初生”的死并没有遏止海嗣的进化趋势。“

    她走向室内的立体海图模型。

    “IV级武器的设计初衷，基于一种全新构型的生物杀伤机制。它能精准诱导目标海域内的海嗣巢穴与幼体陷入自主凋亡，同时迫使大批成体主动逃离杀伤半径。”

    克莱门莎凝视着全息海图上不断闪烁的污染区标记，“可眼下，它的效能正走向枯竭。大群的适应力跨越了基因层面的屏障。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结晶，在浩瀚的汪洋面前，正暴露着……局促。”

    西昆妲眉头微皱，上前一步。

    “执政官，您平日里极少流露这种消极的情绪。”

    海巡队指挥官指着海图另一侧的数据，“局势依然存在转机。现实情况表明，海嗣针对阿戈尔诸城邦……涵盖弥利亚留姆在内的攻势，正在大幅度缩减。甚至连同落网的深海教徒，都在审讯室里绝望地供认，‘大海不再回应他们的呼唤’。”

    西昆妲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确信。

    “这分明预示着某种利好的走向——”

    克莱门莎的手指悬滞在半空。

    “你说，‘大海不再回应他们的呼唤’……？”

    她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直刺向西昆妲。

    “若真如此——”

    “那么……此刻的大海，在回应谁的呼唤？”

    西昆妲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