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嘟。

    麻醉剂的效用准时消退，静脉注射泵的齿轮停止转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金属台上的斯卡蒂睫毛微颤，清澈的红宝石瞳孔重新适应了手术室惨白的灯光。

    伴随着承载神明意志的源血被彻底抽离，那些潜伏在骨血深处、时常引发低语的沉重感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由人造血浆填补后带来的极度轻盈。

    赏金猎人撑着冰冷的床榻边缘，缓慢地坐起身。

    她抬起手背，揉了揉眼角残留的生理性泪水。

    视线越过多功能监护仪的屏幕，在聚焦的刹那，她与培育舱前的那道身影目光交汇。

    两具犹如镜像般精准复刻的躯体，在冷气流转的舱室内四目相对。一边是披着宽大病号服、银色长发略显凌乱的赏金猎人；另一边，则是披挂着鲜血凝结而成的深红衣裙、身姿挺拔的初生神明。

    两人拥有着如出一辙的面部轮廓、肤色以及发质。

    这种略带荒谬的视觉对立，大幅度缓和了手术室内原本极度紧绷的氛围，带来了一阵轻松的松弛感。

    斯卡蒂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对方那张极其熟悉的脸庞上来回游走。

    “……你为何要完全复刻我的容貌？”

    海嗣的初生静立于浸水的金属格栅上。

    鲜红的裙摆宛如实质的丝绸，随着排风系统吹出的气流微微浮动。

    “……斯卡蒂，大群选择了你。”

    伊莎玛拉平缓地开口，嗓音中带着属于海洋深处的辽阔回音，“即便你的意志始终抗拒着这份同化。”

    “我……”

    “你想强调，你依然坚守着纯粹的阿戈尔人身份？哪怕自身的血脉早就经历了千百次的重塑，哪怕……”

    伊莎玛拉的目光犹如探照灯般，径直穿透了赏金猎人的表层思维。

    “没错。”

    “十分有趣……”

    伊莎玛拉微微颔首，仔细审视着眼前的造物，“我原以为，你的傲慢仅仅源于蒙昧。”

    伴随着这句话语，祂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承载着大群意志的眼眸越过手术室内的重重层流仪器，精准地锁定了单向玻璃后方的位置。

    观察室内，灯光幽暗。

    歌蕾蒂娅站立于庞大的监测台前。深海猎人的二队长注视着防爆玻璃另一侧那抹鲜红的身影，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交叉叠在胸前。

    “你们……竟然真的唤醒了伊莎玛拉。”

    歌蕾蒂娅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唐玲脸上。

    “如果我在五秒钟内没听到阿戈尔被彻底毁灭的消息，就说明你们的预测是对的。”

    “你们在自傲与自卑间的频繁切换，确实令我深感困惑，歌蕾蒂娅小姐。”

    唐玲按压着眉心。

    这群阿戈尔人在日常中尽显傲慢，直面伊莎玛拉时却总是流露着截然相反的颓态。

    她按下主控台的按键。

    横亘在两个舱室之间的单向玻璃屏障缓缓降下。

    这种遮挡，在初生的感知域中仅存装饰的意义。

    歌蕾蒂娅注视着前方那道鲜红的身影：“祂对你们释放了明确的善意。这种姿态一旦传回深海，必定在阿戈尔引发堪比海底火山爆发般的剧烈震荡。”

    “追溯你们与海嗣针锋相对的历史，绝大多数的责任源头恰恰在于阿戈尔自身。”

    唐玲调出终端的数据图谱。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观察室内展开，呈现出两组迥异的螺旋结构。

    “研究组提取了深海最原始的大群微生物样本，与伊莎玛拉的遗传物质进行了深度比对。”

    唐玲的指尖划过左侧那组松散的基因链，随后点向右侧，“伊莎玛拉的基因组呈现出极度压缩的构造。漫长演化遗留的冗余片段已被完全切除。承担特定功能的序列处于紧密拼接的状态。这类功能性基因簇的聚集密度，跨越了自然聚合的极限。”

    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映照在歌蕾蒂娅的面容上。

    这位执政官的呼吸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顿。

    唐玲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阿戈尔人：“试着解读一下这份数据图谱的最终指向。”

    歌蕾蒂娅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高亮的基因序列上，那双眼眸中闪烁的光芒剧烈摇晃。

    “这份图谱证明……伊莎玛拉脱离了原生海嗣的演化序列。”

    “祂是为了抹除某种确切的威胁，被强行制造，抑或是刻意唤醒的终极产物。而那个被锁定的威胁直指……”

    唐玲接续了这段推论。

    观察室内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歌蕾蒂娅闭上双眼。

    “阿戈尔……”

    重新睁开眼，她的目光越过降下的玻璃，在斯卡蒂与伊莎玛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