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舰宽阔的观景舷窗前，乌尔比安、克莱门莎与西昆妲并肩站立。

    厚重的透明材质外，阿戈尔人引以为傲的武装集群正化作一场燃烧的坠落物，砸向沸腾的海面。

    科技上的差距以最直观的形态展现在三位阿戈尔人的眼前。

    西昆妲的双手死死扣住舷窗边缘的金属扶手。

    指节因过度发力而泛出惨白色。海巡队指挥官的视线跟随着一艘断裂的阿戈尔战舰坠入波涛，冲天的水柱与殉爆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完整地倒映在她急剧收缩的瞳孔里。

    属于阿戈尔的武力神话，正伴随着漫天的残骸，在她的认知中片片碎裂。

    克莱门莎的呼吸在连绵的爆炸声中出现了短暂停滞。

    这位执政官微微扬起下颌，目光扫过空中那些正在解体的流线型机群。

    阿戈尔累积千年的工业结晶，在未知的星舰面前脆弱如风中的枯叶。

    乌尔比安的身影犹如一座沉寂的礁石，深海猎人的视线越过燃烧的坠落物，径直投向云层上方那艘投射阴影的庞大星舰。

    他宽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摩挲着巨锚的粗糙握柄，手背上的青筋随之隐现。面对这种压倒性的毁灭力量，猎人的肌肉本能地紧绷，随后在长久的凝视中，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吐气，缓缓松开了紧握兵器的五指。

    “……！”

    下一瞬间，更为骇人的景象降临。

    远处的弥利亚留姆外壳被突兀地贯穿。

    能量趋近于零、速度趋近于无限大却携带巨大动量的速子流，直接将其动量灌入装甲带的微观结构当中，切断了物质的结合键，把阿戈尔坚不可摧的复合装甲还原为散落的亚原子微粒。

    受击区域留下一个边缘平滑的巨大空洞，截面处的金属晶格呈现出高温烧结后的玻璃化质感。

    大范围的装甲物质化作一团高耸的暗红色气态湍流，向着高空喷发。

    失去外壳庇护的内部支撑主轴在残余的高温下迅速扭曲、发软。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整片防空阵列的承重结构宣告失效，巨大的金属台基轰然向内凹陷。

    整整两秒钟后，刺眼的湛蓝光轴才从高空中“阿芙乐尔”号主炮的导轨末端迸发，连接起发射口与远处的城邦。

    速子光矛超越光速的打击，让毁灭的客观结果先于开火的视觉画面，抵达了舷窗后三位观测者的视网膜。

    随后，失去外层束缚的下层供能反应堆随之爆裂。

    耀眼的等离子火球从穹顶的破口处喷薄而出，刺目的光芒瞬间盖过了伊比利亚天际的阴霾。膨胀的能量风暴沿着弥利亚留姆的光滑弧面肆虐扩散，将沿途的武器列阵、雷达塔台与装甲接缝尽数卷入其中。

    高温与冲击力交织，把那些精密的阿戈尔造物逐一撕扯成漫天飞舞的碎屑。

    成百上千吨的装甲残骸在冲击波的推挤下剥离主体，顺着城邦倾斜的外壁崩塌滑落。

    燃烧的巨大金属块砸入下方翻滚的海水，瞬间气化了周遭的波浪。

    巨量的白色高温蒸汽冲天而起，与爆炸产生的浓烟交织碰撞，将这座深海要塞的受击边缘彻底拖入了一场混沌的沸腾之中。

    光矛穿透阴沉的异星天穹，留下一道笔直的深蓝色光痕。

    那是高能速子与沿途游离粒子相互作用产生的辐射残留。

    这条幽蓝的轨迹悬浮在暗灰色的风暴背景中，周遭的微弱天光穿透这道光带时发生折射，在肉眼观察中呈现出波浪状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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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利亚留姆……被毁灭了？”

    西昆妲的嘴唇微微发白，眼前的景象彻底剥夺了她组织语言的能力。

    乌尔比安凝视着那处平滑的装甲空洞，交叠在胸前的双臂肌肉随之绷紧。

    这位深海猎人缓缓转头，目光直刺身侧的歌蕾蒂娅。

    那道视线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疑与质询——

    当初面对这群星际来客，你究竟是哪来的勇气动手的？

    歌蕾蒂娅避开了那道目光。

    她那双红色的眼眸微微仰起，静静注视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幽蓝光痕。

    光矛残留的冷光在云层间折射，将深海猎人队长的思绪拉回了前进基地的地下船坞。

    她想起了在战列巡洋舰的庞大阴影下，自己曾与那个名为“长征”的超级人工智能有过一场短暂的交谈。

    记忆中，红线编织的少女站在战术台前，用与之匹配的清朗嗓音，向她展示过跨越星海的图景。

    “光速是宇宙设下的壁垒。”

    红线少女的指尖拨动着全息星图的幽光，“速子诞生在超越光速的领域，携带的动量先于起因便已抵达终点。当导轨充能的那一刻，敌人的湮灭便已成为既定的事实。你们眼中看到的光芒，仅仅是毁灭过后，宇宙留给观测者的视觉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