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一出，几人的目光开始在彼此之间游移。

    “……我不去。”

    靠在墙角的望双手抱胸，立刻摇头拒绝。

    “要是真见了面，肯定要打起来……到时候坏了玉门的规矩，可没法收场。”

    令举起手中的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烈酒。

    她擦了擦嘴角，半眯着眼睛斜睨着望。

    “打起来？我看你是单方面挨揍吧。大哥的拳头，你这身子骨现在能扛住几下？”

    “……”

    望的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将头偏向一旁。

    “我也不去。”

    站在稍远处的夕收拢宽大的袖口，指尖烦躁地摩挲着画笔。

    她对那些需要长途跋涉、还要和人打交道的差事向来敬谢不敏，“这满天的新奇景象，够我在这儿画上好几个月了。玉门那黄沙漫天的地方，平白脏了我的画卷。”

    年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切，死宅女。一天到晚就知道缩在你的画卷里，也不怕发霉。”

    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猛地转过头，画笔的笔尖隐隐渗出墨色的流光，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星，甚至微微露出了虎牙。

    “……想打架吗？！”

    “我还怕你不成！”

    “我剑也未尝不利！”

    眼看着一场属于神明的“斗殴”即将在这座高科技基地里上演，一直站在围栏边、手里还捏着算盘的绩叹了口气。

    他将算盘随手往腰间一挂，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精打细算的商人气息。

    “唉，还是我去吧。”

    绩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正好，顺路去一趟百灶，见一下老幺……”

    “顺便，把这几年的租子给收一收——哎哟！”

    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揪住了他的耳朵。

    一直保持着温和笑容的黍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这位掌管着农业与丰收的岁片，此刻脸上的笑容依然和煦，但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你真敢收啊？”

    黍的声音轻柔，却让绩的脊背瞬间绷直，“老幺在百灶辛辛苦苦的开店，你不仅不去帮忙，还想着去收租？”

    绩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伸手去护住自己的耳朵，原本精明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苦笑。

    “姐——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哪能真收老幺的租啊！我去，我这就去玉门找大哥！”

    星空下的冷风吹拂过这座钢铁要塞。

    在星际战舰与重型工业机器的轰鸣声中，这片属于泰拉古老神明的喧闹显得格外接地气。

    就这样，前往大炎边境玉门城、邀请那位镇守边关的“大哥”重岳前来见证真实星空的行程，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吵吵闹闹中，被略带随意敲定了下来。

    —————————————————

    就在岁片们于星空下吵闹的同一时刻，另一场寂静的跋涉正在大地的伤痕中穿行。

    一支重型装甲车队碾过卡兹戴尔边境的焦土，向着这座历经苦难的萨卡兹王城进发。

    车厢内，引擎的低沉轰鸣伴随着履带的颠簸。

    凯尔希依旧披着那件宽大的风衣，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掠过车厢内错综的光影。

    车厢的另一侧，特蕾西娅与特雷西斯并肩而坐。这对曾经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又在伦蒂尼姆的硝烟散尽后达成某种默契的萨卡兹双子，正注视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荒原。

    车厢内最引人注目的，是宛如一座铁塔般沉默伫立的博卓卡斯替。

    这位历经百战的纯血温迪戈，庞大且布满战痕的盔甲占据了车厢近半的空间。他静静地端坐在特雷西斯身侧，面甲缝隙中透出的红色微光犹如余烬中跳动的暗火。

    在他的小臂护甲上，紧紧缠绕着一截破败的暗色布条。

    那是他在伦蒂尼姆的废墟中，从那片宣告了食腐者之王陨落的焦土里亲手拣回的遗物。

    此刻，封闭的车厢内气流凝滞，那截缠绕在钢铁上的布条却在无风自舞。

    它像是一截重新汲取了养分的古老藤蔓，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在博卓卡斯替的护甲边缘缓慢地扭动、舒展，甚至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不久前，乌萨斯的国土上上刚刚填满了内战留下的残骸；而伊比利亚的远海，阿戈尔近乎三分之一的庞大舰队在短短七个小时内化作了沸腾的血水与铁水。

    这两场接连爆发的宏大战争，化作了一场淋漓尽致的血雨。

    跨越了遥远的距离与空间的阻隔，那些纯粹的死亡、杀戮与腐朽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汇聚向这截不起眼的暗色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