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嫣然到底没在白天上门。

    或许是被乌坦城迥异于预期的繁华震了一下，或许是需要时间消化那首童谣带来的微妙联想，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还没逛够买够。总之，直到华灯初上，萧家晚宴的香气都飘出院墙了，云岚宗的马车才姗姗来迟，停在了萧府门前。

    而此时的萧府，气氛也与往日不同。

    加列毕、奥巴帕两位族长，竟也“恰好”在府中，正与萧战在偏厅“品茶叙话”。他们当然不是碰巧，乌坦城就这么大，云岚宗少宗主驾临的消息，还有那隐隐流传的“退婚”风声，早已在三家高层之间传开。如今三家利益与共，龙昊更是串联起这一切的关键人物，于公于私，他们都不能坐视。来“看看”，顺带……嗯，帮帮自家侄儿（尽管是义侄）镇镇场子，也是应有之义。

    纳兰嫣然与葛叶在管家的引领下步入正厅时，见到的便是萧战端坐主位，左右下首分别坐着加列毕与奥巴帕，三位族长气场沉稳，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

    “晚辈纳兰嫣然，见过萧叔叔，加列族长，奥巴族长。”纳兰嫣然心头微凛，面上却保持着云岚宗少宗主的仪态，落落大方地行礼。葛叶也紧随其后。

    “嫣然侄女不必多礼，快请坐。”萧战笑容温和，抬手示意，“一路辛苦。这两位是加列族长与奥巴族长，听闻侄女前来，特意过来一见。”

    “久仰云岚宗少宗主风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加列毕含笑点头。

    “乌坦城小地方，少宗主能亲临，蓬荜生辉啊。”奥巴帕也笑眯眯地应和。

    寒暄几句，萧战便吩咐开宴。宴席就设在正厅旁的暖阁，虽不极尽奢华，但布置雅致，菜品更是别具一格。

    当一道道色香味形俱佳的菜肴被侍女们轻盈端上时，纳兰嫣然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再次被投下了石子。

    这哪里是边陲小城的家宴？

    晶莹剔透如琥珀的“水晶肘子”，清香四溢、刀工精细的“开水白菜”，形如蟠龙、外酥里嫩的“蟠龙鳝”，还有那汤汁金黄浓郁、肉质酥烂入骨的“佛跳墙”……许多菜品，她别说吃过，连见都未曾见过！空气中弥漫的复合香气，层次丰富，勾人食欲，远非云岚宗或纳兰家那些厨子翻来覆去的几样菜式可比。

    这才是真正的美食！相比之下，她过去十几年吃的……难怪小孩子们歌谣里把美食街夸上天，难怪白天她会在那条街上流连忘返！自己家里和云岚宗的伙食，简直成了“猪食”！

    纳兰嫣然努力维持着用餐礼仪，但味蕾的冲击是实实在在的。每一道菜入口，都带来全新的、极致的享受。她甚至能感觉到，这些菜肴所用的食材或许并非顶尖珍稀，但烹饪手法、调味搭配，已然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她忍不住悄悄看了几眼坐在萧战下首、安静用餐的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

    席间，萧战等人绝口不提婚约之事，只聊些风土人情，商会趣事，偶尔问问云岚宗的近况，气氛倒也还算融洽。加列毕和奥巴帕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乌坦城如今的变化，百姓生计的改善，税收如何从往日的勉强维持到如今翻了几十倍……言语平淡，但信息量巨大。纳兰嫣然听得暗自心惊，对龙昊这个“蒙面义子”的分量，评估又悄悄上调了几分。

    宴席过半，纳兰嫣然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那点不甘和越来越重的好奇。她放下银箸，目光转向龙昊，声音清脆地开口：“龙公子。”

    龙昊抬头，面具下的目光平静：“纳兰小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纳兰嫣然直视着他的面具，“只是嫣然心中有个疑惑，不吐不快。公子为何终日以面具遮面？可是……面容有碍？” 她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想看看这神秘少年的反应。

    暖阁内安静了一瞬。

    萧战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加列毕和奥巴帕交换了一个眼神，端起茶杯，作壁上观。

    龙昊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平淡：“非是有碍，只是习惯，也免些麻烦。”

    “麻烦？”纳兰嫣然挑眉，“莫非公子真如孩童歌谣所说，容貌……惊人？嫣然倒想见识见识，是何等模样，竟能惹来‘麻烦’。” 她今日被这乌坦城、被这宴席、被众人的态度隐隐压了一头，少女心性上来，偏要在这“面具”之事上扳回一城。她就不信，能有多好看或多难看？

    龙昊叹了口气，看向萧战。

    萧战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无奈，又像是早有预料。他对侍立一旁的几个侍女使了个眼色。那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女立刻悄无声息地移动，两人站到了纳兰嫣然侧后方，手中已经备好了洁净的丝帕；另外几人则微微屏息，眼神里透着一种“又要来了”的微妙了然。

    葛叶察觉到气氛有异，刚想开口打圆场，纳兰嫣然却已坚持道：“龙公子，莫非连真容都不敢示人吗？这可不像是能做下如此一番事业之人该有的气度。” 话已略带激将。

    龙昊看着纳兰嫣然倔强中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