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9.M30，春末，星月帝国帝都·外城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前方地平线上，帝都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武天明掀开车帘，眯眼望去。

    那是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城市。

    城墙高达三十米，全部由巨大的青灰色花岗岩砌成，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与苔藓，诉说着三百年的风霜。墙垛上飘扬着星月帝国的旗帜——蓝底上绣着一轮弯月与七颗星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城门分内外两层，外层是包铁的厚重木门，此刻大敞着；内层则是精铁打造的闸门，半悬在空中，透出森冷的威慑力。城门洞深邃幽暗，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吞噬着进进出出的人流。

    “主人，那就是帝都吗？”酒狐趴在另一侧车窗，狐耳好奇地抖了抖，“好大啊……”

    “嗯。”武天明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宏伟的城墙上，而是落在了城门外。

    那里是外城区——或者说，是贫民窟。

    低矮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大多是烂木板和破布搭成的，勉强能遮风挡雨。泥泞的道路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粪便、腐烂物和劣质煤烟混合的刺鼻气味。衣衫褴褛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在棚户间穿梭，大多数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几个孩子围着一只死老鼠争夺，最后被一个稍大的男孩抢走，其他孩子发出失望的哭嚎。

    一个老人蜷缩在墙角，面前摆着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几个卫兵打扮的人骑着马从街上经过，马蹄溅起的泥水泼了路人一身，却引来一阵哄笑。

    武天明的手在袖中握紧了。

    他想起了母亲临行前给他的情报。

    星月帝国帝都，表面繁华，内里早已腐烂。

    老皇帝齐天，八十二岁，三年前中风后就卧床不起，如今只是躺在深宫里的傀儡，唯一的权力是握着那方传国玉玺——没有它，任何皇子的继位都不合法。

    而争夺这方玉玺的，是四股势力：

    大皇子齐桓，三十八岁，掌控整个帝国的行政系统与禁军。此人擅长权术，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他笼络了大部分文官，皇宫内外的禁军也多是他的亲信。母亲评价：“笑面虎，口蜜腹剑。”

    二皇子齐墨，三十六岁，掌控帝国商业命脉。帝都七成商行、六成工坊、九成海贸都在他手中。此人爱财如命，但也深知“财能通神”的道理，用金钱织就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母亲评价：“贪狼，见利忘义。”

    三皇子齐白，三十四岁，掌控帝国一半军队。边军、城防军、野战军，但凡能打的部队，多半听他号令。此人性格暴烈，信奉武力至上，在军中威望极高。母亲评价：“猛虎，嗜血好战。”

    剩下的六位皇子，从十五岁到二十八岁不等，自知争不过三位兄长，便结成松散联盟，不求皇位，只求自保并在新皇登基后分一杯羹。母亲评价：“豺狗，伺机而动。”

    “最重要的是，”武姬月当时握着他的手，眼神凝重，“这四派人马，没有一个真正在乎百姓死活。他们眼里只有权力、金钱、军队、自保。你若在帝都遇到他们……”

    “我就不用心软。”武天明接话。

    武姬月怔了怔，然后苦笑：“你这孩子，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马车驶近城门。

    守门的卫兵原本懒散地靠在墙边，看到马车上的家徽——弯月朝上、利剑向下的银质徽记——立刻站直了身体。

    “是武家的马车！”一个队长模样的卫兵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行礼，“乌拉领的武小领主？”

    车夫点头：“正是。”

    “快开闸门！”队长回头喊道，“武小领主驾到，不得怠慢！”

    沉重的铁闸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升起，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城门洞。

    酒狐小声说：“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不是怕我们，”武天明淡淡道，“是怕我娘。”

    乌拉领虽是边境领地，但这几年在武姬月的治理下，粮食产量冠绝帝国，税收连年增长，还打造了一支据说“刀枪不入”的铁甲卫队（其实就是铁傀儡）。这样的实力，足以让任何势力忌惮三分。

    穿过幽暗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内城与外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敞的石板街道可以并排行驶四辆马车，两侧是整齐的三层小楼，店铺林立，幌子飘扬。酒馆里传出喧哗，茶馆里飘出清香，绸缎庄、珠宝行、武器铺、书店……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行人衣着光鲜，大多面带笑容。偶尔有马车经过，车帘后露出贵妇人精致的侧脸或贵族少年傲慢的眼神。

    街角有卖艺的杂耍班子，围观者不时抛下铜币；路边有卖糖人的小贩，孩子们围着叽叽喳喳；甚至还有公共水井，几个侍女正说笑着打水。

    一派繁荣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