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幽深的石廊里回荡，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赵石头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透过血污模糊的视线，看见那个熟悉的狱卒又走了进来——肥头大耳，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条沾满血渍的皮鞭。

    

    “啧啧啧，还活着呢？”

    

    狱卒站在刑架前，歪着头打量两人，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口。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戳了戳赵石头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赵石头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没吭声。

    

    “骨头还挺硬。”狱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不过没关系，二皇子殿下说了，只要你们肯开口，既往不咎，还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胡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狱卒脸上：“呸！老子……老子宁可喂狗……”

    

    “不识抬举！”狱卒抹了把脸，怒从心起，扬起鞭子就要抽下。

    

    就在这时——

    

    “呃？！”

    

    狱卒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截雪亮的刀尖，正从自己胸口透出来。刀身上还沾着温热的血，一滴，两滴，落在石板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谁……”狱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回头，却发现自己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刀尖缓缓抽出。

    

    狱卒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和不解。

    

    他到死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赵石头和胡三也懵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狱卒胸口突然冒出一截刀尖，然后倒地，咽气。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得像幻觉。

    

    可是……

    

    人呢？

    

    杀人的那个“人”呢？

    

    牢房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俩和狱卒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鬼……鬼？”赵石头声音发颤。

    

    胡三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转动脖子，扫视四周。昏暗的火把光摇曳不定，在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嘶……嘶……”

    

    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吞咽着什么液体。

    

    然后，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空气开始扭曲、波动，像水面被石子打破。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浮现——先是靴子，然后是裤腿，再是腰带、上衣……

    

    最后，一张熟悉的脸。

    

    “小……小领袖？！”赵石头失声叫道。

    

    武天明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瓶，瓶底还残留着几滴淡紫色的液体。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时间不多。”武天明把空瓶扔到角落，快步走到刑架前，从腰间抽出匕首，“忍着点。”

    

    “等等！”胡三急道，“小领袖！您怎么来了？！这是陷阱！二皇子就等着您……”

    

    “我知道。”武天明打断他，匕首划过，割断捆住赵石头的麻绳，“所以动作要快。”

    

    麻绳断裂，赵石头身体一软，就要瘫倒。但还没等倒地，就被两只看不见的手稳稳扶住——那双手有力，温暖，还带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

    

    “石头哥，撑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石头浑身一震：“狗、狗剩？！是你？！”

    

    “是我。”那个声音轻笑，“不光我，弟兄们都来了。”

    

    话音刚落，牢房里又陆续浮现出几个身影——都是侦察班的弟兄，个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刀、弩、还有……玻璃瓶？

    

    武天明已经割断了胡三的绳子。胡三比赵石头伤得更重，站都站不稳，也被两个隐形的弟兄架住。

    

    “小领袖，您快走！”胡三急得眼睛都红了，“我们俩烂命一条，死就死了！您不能出事！红军不能没有您！”

    

    “对！”赵石头也挣扎着说，“只要您照顾好我老娘，还有……还有狗剩他媳妇刚怀上，您帮着照应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