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M30，3月中旬，燎原事变第七十五日

    

    马车轮子碾过帝都新铺的石板路，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声响。

    

    武姬月坐在车厢里，透过掀开的车帘，静静看着窗外的街景。阳光很好，洒在街道两旁新漆的店铺门脸上，泛着温暖的光。街上人很多，挑担的小贩，挎篮的妇人，扛着工具的工匠，还有背着书包的孩子——她听说了，红军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重开学堂，而且是免费的。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从前的麻木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气。对，就是生气，鲜活的生命力。他们大声交谈，爽朗地笑，偶尔和街边执勤的红军士兵打招呼，那士兵也会笑着回应，甚至还帮一个卖菜的老太太扶了扶歪掉的扁担。

    

    “夫人，前面有点堵，要绕路吗？”车夫老陈回头问。

    

    武姬月收回目光，轻轻摇头：“不急，慢慢走。”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经过一个街口时，武姬月看见一群百姓正围在一块新立的木牌前，上面用白灰写着字。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书生站在木牌前，大声念着：

    

    “……《土地改革法案》第一条：废除贵族土地所有制，所有土地收归国有，按户按人头重新分配……”

    

    百姓们听得聚精会神，有人提问，书生就耐心解释。武姬月认出了那个书生——是苏轼，她在儿子的信里见过这个名字，说这是个“全才”，现在负责新政的宣传和教育工作。

    

    马车又经过一个工地。那里原本是某位亲王的别院，朱门高墙，现在墙拆了，门卸了，一群百姓和红军士兵一起，正在清理瓦砾。一个穿着工装、满身灰尘的年轻人站在高处指挥，武姬月眯眼看了看——是范仲淹，信里说现在是“建设部部长”。

    

    “夫人，您看，那儿原本是齐墨的银号，现在改成‘人民银行’了。”武姬月身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她带来的侍女小莲，才十五岁，第一次来帝都，看什么都新鲜。

    

    武姬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栋气派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崭新的匾额，深底金字，写着“大夏共和国人民银行”。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兑换新币的百姓——红军发行了新的货币，用粮食和贵金属做担保，一比一兑换旧币，但旧币上的皇室徽记要磨掉。

    

    “他们真信这新钱啊？”小莲小声问。

    

    “信。”武姬月淡淡道，“因为发这钱的人，说话算话。”

    

    她想起儿子信里写的那句话：“信用不是印在纸上，是做出来的。我们说要分田，就分了；说要减税，就减了；说要惩恶，就杀了。百姓自然信我们。”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皇宫——不，现在叫“人民宫”了。

    

    宫门前那片巨大的广场，如今成了市民休憩的场所。有下棋的老人，玩耍的孩子，还有几个红军士兵在教一群半大少年打军体拳。午门城楼上那面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而城楼下，那个曾经处决皇子的刑台早就拆了，原地种了几棵桃树，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热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武姬月刚掀开车帘，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宫门里快步走出来。

    

    是武天明。

    

    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简便的深蓝色中山装——这是他“发明”的新式服装，说穿着方便，干活利索。十四岁的少年，几个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但脸上那对黑眼圈还是很明显。

    

    “娘！”武天明几步走到车前，伸手扶她下车，“您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武姬月搭着儿子的手下了车，没回答，而是先上上下下打量他。

    

    黑了，瘦了，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眉宇间那股稚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属于领袖的气质。可当他看着自己时，那眼神又变回了孩子——带着点委屈，带着点依恋，还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

    

    武姬月心里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长大了。”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也瘦了。”

    

    然后，她张开双臂，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武天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也抱住了母亲。他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口气——是娘身上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