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实验室的地下机库里，空气又冷又硬。

    沈老头拍了拍那架重新拼好的黑色“斥候”，像是在拍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行了，跟新的一样，连划痕都给你补上了。”

    他对面前一身黑色作战服的铁虎交代道。

    “记住，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里面塞满了咱们的‘特产’。你待会儿把它‘放’出去的时候，得演得像一点。”

    铁虎伸出蒲扇大的手，在那光滑的黑色外壳上摸了摸，只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演？”

    “就让它感觉自己是拼了老命才跑掉的！”沈老头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你开着那艘新船，追着它屁股后面打，但是别真打中了！就擦着边飞！让它警报响个不停！懂吗？给它一种劫后余生的刺激感！”

    铁虎点了点头，戴上战术头盔，沉重的金属头盔遮住了他的表情。

    “明白，让它吓尿。”

    他转身走向一旁已经准备就绪的单人高速突击艇，那艘船的外形像一把出鞘的匕首。

    不到半天，京城的城楼上，风吹得朱翊钧的龙袍猎猎作响。

    一辆辆军用卡车从城门下驶过，车上站满了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北境卫队士兵。他们手里的“破神矛”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胸前的“伏羲一型”护盾在阳光下微微闪亮。

    整座京城，都陷入一种肃杀的寂静。

    朱翊钧的手心攥着汗，他看向身边的李怀安。

    “老师，‘斥候’已经送回去了。到现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万一……万一他们没上当呢？”

    “陛下，钓鱼要有耐心。”李怀安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鱼饵已经撒下去了，鱼闻到味道，总要先观望，试探。”

    朱翊钧还是不放心：“可我们把‘天女散花’的演习视频都塞进去了，那可是我们的王牌！他们看到了，难道不会更警惕吗？”

    “他们会困惑，会怀疑。”李怀安的声音很平稳，“一个海岸线上全是老旧炮台，士兵懒散得像渔民的国家，怎么会‘侥幸’拥有一炮糜烂三百里的神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矛盾会让他们的神主陷入两难。全盘相信，他会觉得我们不堪一击。全盘否定，他又忌惮那‘天女散花’的威力。”

    “当一个人无法理解一件事时，他会倾向于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解释。他会认为，那只是我们偷来的，或者捡来的技术，一个我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孤品。”

    李怀安指了指下方开赴沿海阵地的士兵。

    “在神主眼里，我们浑身都是破绽，却又恰好握着一把能捅死他的刀。他会怎么做？他会更想在我们用出这把刀之前，就一巴掌把我们拍死。”

    朱翊钧看着那些年轻士兵坚毅的脸庞，心中的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这些奔赴前线的将士们，他们……”

    “他们是棋子，也是棋手。”李怀an回答，“是为这场大戏拉开帷幕的人。”

    一行人从城楼下来，直奔通州港。

    港口里，十几艘经过改装的战舰静静停泊着。船坞里的工人们还在做最后的调试，电焊的火花不时亮起。这些战舰的外形变化不大，但船舷两侧，多了一排排可以快速部署的近防轨道炮。

    这是沈老头实验室的最新成果，代号——“暴雨”。

    东海舰队指挥宋涛快步迎了上来，他向朱翊钧和李怀安敬了个军礼。

    “报告李先生，陛下！所有战备已经完成。诱饵舰队仍在渤海湾指定位置‘休假’，敌人的侦察卫星死死盯着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和钢铁的味道，能感觉到脚下码头的轻微震动。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战鼓前，没有任何犹豫，拿起了沉重的鼓槌。

    李怀安站在他身边，面朝大海的方向，轻声说：“陛下，演员已经就位，可以下令开场了。”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鼓槌狠狠砸在鼓面上。

    “咚！”

    沉闷的鼓声仿佛一道惊雷，传遍了整个港口。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朱翊钧抓起旁边的扩音喇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大乾皇家舰队！出征！”

    “呜——”

    所有战舰同时拉响了汽笛，尖锐高亢的声音划破长空。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劈开海浪，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朱翊钧站在码头上，看着舰队远去，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老师，它们的航向……不是炼狱岛。”

    舰队在驶出一段距离后，竟兵分三路，朝着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驶去。